第64章

「逸邇,你還好嗎?」

顧逸邇輕輕笑了,抬頭看著高阿姨:「你覺得,我還好嗎?」

她臉色蒼白,雙眼已經哭腫,身上還穿著校服,頭髮散亂,怎麼看都不像是好的樣子。

高阿姨從未見過她這幅樣子。

一時間,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垂眸,啞著嗓子:「都是阿姨的錯。」

「你們為什麼都是這樣?」顧逸邇忽然問道。

強烈的憤恨與委屈如同一座厚重的大山朝她壓來,將她壓得幾乎無法呼吸,胸口脹痛,渾身麻木,五臟六腑被一把尖刀插入,揪著肉不停搗弄,直至血肉模糊,痛到她喊不出聲來。

她用發抖的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顫抖,雙眼再一次模糊。

眼看著父親倒在她的面前,剎那間的害怕幾乎蓋過了對他的怨恨,怕他就這樣倒下,怕自己失去他。

安靜的醫院裡,她終於忍不住,大聲的嚎哭著。

顧逸邇就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在黑夜裡撕心裂肺的哭著。

高寺桉皺緊眉,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摸著她的頭柔聲安慰著:「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

「對我好,卻又不要我。媽媽是這樣,你們也是這樣,我以為你們和媽媽不一樣,我以為我們是一個新的家。」她抽抽噎噎的控訴著,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你們騙我,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你們都不要我了,你們都是騙子,全都是騙子!」

斷斷續續的聲音,斷句明顯,因為哭的太兇,根本就無法順暢的說出一句話來。

高寺桉只是用力抱緊了她,沒有說話。

「不要我,不管我,為什麼要生我啊,你們怎麼這麼不負責啊!」顧逸邇用力捶打著高寺桉的胸膛,「你們感情不順利,為什麼要傷害我,你們假結婚,為什麼要騙我,告訴我我有新媽媽了,我有哥哥了,為什麼只騙我啊!」

她恨不得把所有傷害她的人通通控訴一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高寺桉只反反覆覆說著這三個字。

高阿姨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

「你們都是假的!」她張著嘴大口呼吸著。

「我們不是假的。」高寺桉拍了拍她的背,「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只要你願意,我這輩子都是你哥哥。」

「逸邇,逸邇,是阿姨的錯,阿姨不該因為自己的自私,就這樣傷害你。」高阿姨蹲在她面前,用愧疚的語氣對她說道,「我只顧自己的自卑,只顧自己的感受,卻沒有想到會這樣傷害到你,是我這個大人做的太失敗了。」

就這樣不知道哭了多久,顧逸邇的抽泣聲才漸漸平復,埋在高寺桉懷裡,雙手緊拉著他的衣角,像是哭累了。

此時急救室的門終於開啟,顧逸邇急忙從高寺桉懷中掙脫,衝向了門口的醫生。

醫生淡淡的一句「恢復意識」,終於讓她徹底舒了口氣。

崩在喉嚨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癱倒在地上,高寺桉正想要去扶她,卻被她拒絕:「你們進去看看爸爸吧,我想在外面吹吹風。」

「你不去看看叔叔嗎?」高寺桉詢問道。

「他這時候應該很想見到你們。」顧逸邇撐著地板站了起來,「我去買瓶水,哭累了。」

「好。」

走出醫院,此時已經是深夜,昏暗的路燈,寂靜的晚風吹過茂密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顧逸邇的影子被路燈拉的好長好遠。

有風吹過她的臉頰,淚痕已經風乾在空氣中。

她的臉有些緊繃刺痛,顧逸邇揉揉臉,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在北京,也不知道手機有沒有被繳上去,接不接得到她的電話。

幸好,嘟嘟聲沒有響多久,手機那頭,是司逸的聲音。

「耳朵,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就給我打了。」

少年清冽的聲音伴著電流,從未如此溫暖。

「司逸。」她小聲叫了他一聲。

「耳朵?你怎麼了?」司逸很快聽出了她的不對勁。

「你是假的嗎?」她問。

「什麼?」

「你是假的嗎?」她沒有解釋,只反覆問了一遍。

司逸不懂她的意思,卻還是認真回答了:「我不是假的,我是真的啊。」

「那你會不要我嗎?」

司逸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耳朵,你和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顧逸邇拼命搖頭:「你不要問,你先回答我。」

「我不會不要你。」他的聲音堅定而又溫柔,「就是我不要我這條命,我也不會不要你。」

她急忙反駁:「不行,命你得留著,你要活到100歲。」

那邊嘟囔:「那你也得活到100歲,不然不就成了你不要我了嗎?」

他的聲音比風輕,卻又比樹還要堅韌。

她原以為,喜歡上司逸只因為年少心動,他那樣優秀,對他動心也再正常不過。

現在才知道,司逸就像是一塊舉世無雙的無暇碧玉,可遇難求,能和他互相喜歡,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十六歲喜歡上的那個人,竟然成為了這個寂寥的夜裡,最溫暖的依靠。

「謝謝你喜歡我。」

她無比真誠,又帶著感激和戀慕,說出了這句話。

謝謝如此美好的你喜歡這麼一個不美好的我。

「那你就用一輩子來感激我吧。」司逸輕輕笑道。

「好。」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光說好可不行,你在室外嗎?看得到月亮嗎?」

她抬頭望著月亮:「看得到。」

「我也看得到,把你手伸出來,咱們對著月亮打勾勾,一百年不許變。」

他們相隔千里,望著同一個月亮。

對著月亮輕輕說道: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司逸得到了保證,柔柔說道:「等我回來,把你的委屈通通發洩給我吧,我會一直聽你說。」

她揪著衣袖:「那你不能嫌煩。」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等你回來。」顧逸邇擦了擦眼角,「把你珍藏的鈴原愛蜜莉分享給我吧。」

「......」司逸聲音變了味,「看來你心情是變好了啊,那我也要問你了,你怎麼會知道大橋未久?」

「你能知道鈴原愛蜜莉,我不能知道大橋未久嗎?」

那邊聲音有些無奈:「女孩子,少看這些...」

「男孩子也要少看,縱慾對身體不好。」

「耳朵。」司逸的聲音變得有些喑啞,「你確定要跟我談這個問題?」

「...禁止開車。」

「不開車,我就跟你說,別看那些,裡面的男人身材太差了。」司逸頓了頓,語氣帶笑,「看我,我比他們身材好多了,隨你看,隨你摸,絕對不反抗。」

「嘟嘟嘟——」

司逸盯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他也沒生氣,靠著窗舒了口氣。

柔和的月光灑在他精緻的側臉上,在地上落上一層柔和的陰影。

應該哄好她了吧,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