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盒子回到教室後的司逸直接無視了所有人八卦的眼神,將盒子放在了付清徐桌上。
等了幾分鐘,付清徐回來了。
他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盒子,問司逸:「這是誰的?」
「你妹妹送的。」司逸如實回答。
付清徐眉頭微皺,將盒子開啟,裡面躺著幾顆造型精緻的巧克力,一看就是手工的。
還沒等司逸反應過來,付清徐就直接連巧克力帶盒子丟進了教室後面的垃圾桶裡。
司逸驚呼:「你直接丟掉了?」
付清徐沒忍住情緒,面上頭一次浮現出了淡淡的厭惡:「噁心。」
看來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
晚自習快結束時,司逸終於從慕老師那裡解放,準備回教室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教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小聲地談論聲,大家都在寫作業,沒人注意他。
剛剛經過二班時,他悄悄往裡看,耳朵果然不在教室。
司逸心下起了一個念頭,他迅速收拾了書包,就準備開溜。
「陸嘉,老師要是來了就說我上廁所去了。」
陸嘉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就埋頭繼續做自己的卷子去了。
他單肩揹著書包,插兜狀似不經意的走到了二班門口。
二班也同樣安靜,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他在門口,低低地和周圍人小聲討論著。
司逸找了半天,終於在靠窗的位置上找到了王思淼。
「王思淼。」他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這時二班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
大家交頭接耳,互相捅胳膊,猜測司逸找王思淼到底要幹嘛。
王思淼輕輕皺眉,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有什麼事嗎?」
「你幫耳朵收拾下書包唄,我給她送到音樂樓去,待會下了自習她就不用特意回來拿了。」
王思淼一副果然的樣子,表情淡然:「你就這樣大搖大擺的站在二班門口,不怕你們倆的傳聞越來越嚴重嗎?」
「是事實啊,不是傳聞。」司逸語氣比她還淡定。
王思淼扶著眼鏡,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最後微微驚歎一聲:「你們倒是真敢談。」
「不行嗎?」
「行。」王思淼沒反駁,語氣有些嚴肅,「只是你們要注意一下,畢竟還是未成年,有很多事還不行。」
司逸卡了一下,語氣有些結巴:「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第一次看你們在教室裡打情罵俏了。」王思淼一副我都懂的模樣,「從高一開始。」
司逸知道王思淼說的是哪一次了,他現在壓根就解釋不清,那時候他跟耳朵根本什麼都沒有,不對,現在好像也什麼都沒有,親臉都不能算親。
「班長,你別頂著這麼一張三好學生的臉開車行嗎?」
王思淼一副操心的老媽子模樣:「我是怕你們生理知識學得不好。」
司逸咬唇:「好得很!謝謝關心。」
被七里八里的叮囑一番後,司逸總算拿到了耳朵的書包。
音樂樓旁,因為有幾間教室開著窗戶,因此有各式各樣的樂器聲音流了出來。
靜謐的夜裡,樂器聲和晚風奏出一曲奇妙的交響樂。
顧逸邇坐在凳子上,有些煩躁的看著曲譜。
演奏樂器最重要的除了演奏者的技巧,心態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當一個人反覆反覆的練習一個曲目時,往往只有兩種心態走向,要麼越練越喜歡,要麼越練越煩。
她就屬於後一種,她練著詠歎調,也跟著不斷地在嘆氣。
休息了幾分鐘後,她又拿起琴對著譜子拉。
拉了一個小節後,琴弓停留在g弦上,顧逸邇又卡住了。
「哎。」
「你在給自己的琴伴奏嗎?」
顧逸邇朝門口看去,司逸揹著兩個書包,靠在門邊笑著看她。
「你怎麼來了?」
司逸走了進來:「看看你練習進度啊。」
「我卡住了。」顧逸邇將琴放在凳子上,「我拉不出那種感覺來。」
司逸自己也是學樂器的,自然懂她說的感覺是什麼。
世界上學樂器的人那麼多,可是能成為大師的卻只有那麼寥寥數人,再難的協奏曲都有人能精準的演奏,但演奏就像是寫作,流於表面的音符從來都不是精髓,演奏者將情感傾注,才能使曲子真正的擁有自己的靈魂。
巴赫的曲子不算太難,但就像是一串珍珠,每一個珍珠何時落下,從何處落下,如何將珍珠做成顆顆漂亮的人魚之淚,才是關鍵之處。
教室裡還有一架三角鋼琴,司逸沒多想,直接走到那架鋼琴前。
「來,我給你伴個奏。」
顧逸邇對司逸會彈鋼琴這件事毫不意外,司逸這樣的人,被逼著學幾門樂器再正常不過。
「鋼琴就更彈不出嘆息的味道了。」
司逸唔了一聲:「也是,鋼琴聲音太脆了,不然這樣?你換著拉一個曲子,換換心情。」
「拉什麼?」
「隨便你了,看看我們有沒有默契。」
顧逸邇重新拿起琴和弓,想了想,就開始拉了。
約莫五秒,她和司逸同時停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拉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會彈這個?」
二人同時一愣,隨即又道:「我喜歡這個。」
果然是身無綵鳳雙飛翼。
晚行的地鐵上,顧逸邇靠著窗看著身邊呼嘯而過的廣告燈牌,耳機裡是司逸清冽的聲音。
「我下地鐵了。」
她回道:「我還有兩站。」
「那你繼續說,你媽媽把你丟給了提琴老師,然後呢?」
「然後我就一直學到了現在。」顧逸邇輕聲吐露著,「我討厭小提琴,可是喜歡那首曲子,我討厭我媽媽,但是又很慶幸她起碼帶我去學了。」
「所以你才那麼討厭第三者。」
「對啊。」她的瞳孔裡是倒映著的各色的燈光,「她當初走的那麼瀟灑,現在又要回來破壞我的新家,這讓我怎麼原諒她?」
耳機那頭的司逸沒有說話,他不曾經歷過顧逸邇所經歷的,說再多也不過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而已。
最近高阿姨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了,爸爸回家的頻率也在慢慢減少,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她只要在家裡待著就會覺得渾身都喘不過氣。
再加上學業和比賽的事,讓她焦頭爛額,也只有和司逸相處的這短短時間裡,她那條繃緊的弦才得以緩解。
她在盡力的拖延著回家的時間,卻沒想到司逸看出來了。
司逸在那頭說道:「以後我陪你吧。」
「你這麼晚回家,家裡人會擔心的。」
司逸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輕鬆:「放心吧,我家,連個人都沒有,誰又會擔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