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逸從來沒想到,司爸爸會和他說這麼多。
從懂事的那一刻,他和父親的距離漸漸遠了,縱使父親依舊是他心中那個高大的父親,可再也不是那個會揹著他玩騎馬遊戲的父親了。
他知道,父親需要傾訴,他太需要傾訴了。
因此,司逸成了他唯一能夠將這些年的苦惱一一傾吐的物件。
他放下了身為一個父親的驕傲。
司逸輕聲問道:「那如果回到當年,你還會和媽媽結婚嗎?」
司爸爸幾乎是毫不猶豫:「會,只是我不會再這樣驕傲了,但凡我和你媽媽任何一個人稍稍讓步一點,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值得嗎?」
「值得。」司爸爸仰頭,透過架子望向天空,「為了心愛的人,捨去那麼一點點驕傲又如何呢?感情是經不起考驗和試探的,只要彼此的底線還在,讓步其實也沒有那麼丟臉。」
司逸忍不住問道:「那你和媽媽...」
司爸爸知道他想問什麼,但很遺憾,他也給不出一個答案。
「不想分開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如果你媽媽真的堅持,我會尊重她。」
她如果真的累了,那麼再捆住她,只會讓這段婚姻鑽進死衚衕裡。
司逸低頭若有所思。
司爸爸忽然笑了:「我想了這麼久才悟出來的道理,今天就這樣告訴你了,以後遇見喜歡的女孩子了,可別跟我一樣走了彎路啊。」
司逸頓時有些心虛:「我才不會呢。」
「我看你八成會。」司爸爸挑眉,「你跟我,跟你媽媽,簡直一模一樣。」
「切。」司逸撇嘴。
「你和那個小姑娘還好吧?」司爸爸忽然問道。
司逸裝傻:「啊?什麼?」
「別裝了。」司爸爸輕笑,「我又不反對你談戀愛,你藏著掖著做什麼?」
「沒藏。」司逸喃喃道。
「那個小姑娘和你很像。」司爸爸又喝了一口酒,「如果你們吵架了,你可以試著想一想,或許她跟你一樣矛盾,就等著對方先開口。」
司逸服了:「爸,你是算命的吧?」
「真吵了?」司爸爸有些詫異,「哈哈哈,那看來不論是哪個時代,小朋友鬧彆扭的方式都是一樣的啊。」
「囉嗦。」
司爸爸沒有生氣,輕輕閉上了眼睛感受這個寧靜的夜晚。
「兒子,謝謝你,願意聽爸爸說這麼多。」
面對父親忽然的道謝,司逸覺得渾身不自在:「咱倆誰跟誰啊。」
司爸爸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的兒子,還真是和他好像。
司逸還在長身體,不能睡的太晚,喝完那瓶可樂,司爸爸就將他趕下樓睡覺了。
「爸,你不睡嗎?」
司爸爸揚起唇角:「難得一個人喝酒,我想再多待一會兒。」
司逸離開後,司爸爸重重嘆了一口氣,捨去了酒杯,仰頭將一整瓶酒一飲而盡。
酒烈,辣嗓子,他發出一聲喟嘆,不知是惆悵,還是滿足。
司爸爸用手指擦去了唇邊的酒。
卻擦不去苦澀。
襯衫微亂,眼神渙散,潔白的袖口處,沾染上酒滴,往日里總是保持著溫和儒雅的男人,終於卸下了他一直不曾取下的面具。
他不是那個克己勤政,受到市民敬仰的書記,而只是一個婚姻失敗的男人。
他仰頭,抬手遮住眼睛,眼前的夜幕被黑暗取代。
酒桌前喝過不少酒,可唯獨這一次醉的最徹底,沒了那些虛與委蛇的奉承和官腔,酒就只是讓人喝醉的工具而已。
那個穿著白裙子,像梔子花一樣的女孩兒,已經不見了。
他知道她離開的理由,可是他留不住她。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彼時的青揚哥哥,小芙妹妹,已為人父母,已事業有成,已染上是非,已事與願違。
酒讓人醉,時光卻讓人清醒。
不知這樣待了多久,他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她徹底從清河市消失。」
眼中的苦楚和眷戀已然消失不見,他的狠厲和決絕就這樣輕易決定的一個人的未來。
和父親經過了一晚上促膝長談的司逸,失眠了。
他窩在被子裡,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
他拿出手機,開啟了那個許久沒有點開的app。
呵,那個作者寫了好多了。
他沒點開看文,只是先翻了評論。
劇情似乎發展到高/潮了,讀者的留言都是叫爽的。
【男主為我們實力演繹什麼叫追妻火葬場】
【啊啊啊啊好解氣!大大繼續虐不要停!】
【虐的不夠!誰讓他冷落女主親近女配的!活該被虐!】
【啊啊啊啊啊啊啊讓你鬧彆扭不理你媳婦!知道錯了吧!】
這群女讀者太可怕了。
司逸點的自動續訂,直接就點進更新章節看了。
越看越慌,越看越覺得這個男主和自己的作死歷程很像。
所以耳朵也是跟這些女讀者想的一樣?
懷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司逸終於睡了過去。
週一上學,司逸按照林尾月說的,來到了學校音樂樓的二樓琴房。
他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望去。
顧逸邇站在琴房的最中央,對著譜子在拉小提琴。
他終於知道,原來耳朵學的是小提琴啊。
接著,他又看到了嶽澤茗那貨,哦,原來那貨學的是長笛。
哼,鋼琴和小提琴才是絕配,「國王」和「皇后」,天生一對,天作之合,長笛算個鳥毛。
他們似乎演奏完了,司逸恨不得整張臉都貼在上面,把每一個動作都看的清楚。
顧逸邇跑到琴房的一邊,拿了一瓶水遞給了嶽澤茗。
虐的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