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邇從門衛那裡拿到了單車。
薄荷綠的單車,很是亮眼,恰巧和她今天穿的這件棉襖是一個色系,看上去和諧極了。
她推著單車走了出來,刺骨的寒風令她猛地瑟縮了一下。
司逸還沒有過來。
她哈了口氣暖手,既然司逸還沒來,那她就去找他吧。
顧逸邇輕車熟路的推著單車朝司逸家走去。
周圍的灌木叢已經變成了暗綠色,腳下的石磚顯出沉悶的灰色,抬眼看,恰巧與天空是同一種色。
這樣的天氣,連陽光都不願賞臉。
瓷白色大理石與棗紅屋瓦相映的獨棟,兩側的欄杆微微有些泛青,頂端處掛著一點白霜,帶著中式的沉穩與滄桑。
顧逸邇正要走上小階梯,大門已經被開啟了。
司逸微微有些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顧逸邇吐出一口白氣:「等不及了。」
「你脖子不冷嗎?」他走近了幾步,看著她顯露在外的脖子,又指了指她的耳朵,「你的耳朵都凍紅了。」
顧逸邇下意識的摸了摸耳朵:「我都沒感覺。」
司逸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果然冰涼。
「你剛從冰箱裡出來嗎?」
顧逸邇無奈:「冰箱裡頭也沒現在的天氣冷啊,走幾步身上的暖氣就散了。」
他皺眉:「這不行,待會騎車風一吹,你會長凍瘡,尤其是手。」
「那我回去戴個手套圍巾再過來。」
「不用,你進來,我去給你拿我的。」司逸看了眼她的新單車,「單車給我,我抬上來。」
「會弄髒你家地板。」她有些猶豫。
司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單車就放著吧,幾分鐘別人也偷不去,你跟我進來。」
顧逸邇下意識的找藉口:「我也會把你家地板弄髒。」
「你換鞋啊。」司逸很不理解。
顧逸邇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司逸見她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便猜到了緣由:「別害羞,就當我報答上回你請我去你家喝熱水。」
一進來,身子果然就暖和了起來,司逸家的暖氣開的很足。
他拿了雙拖鞋讓她換上,自己就跑上樓去了。
顧逸邇打量著他家,發現這個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富麗堂皇,比如幾米長的水晶吊燈和歐式大壁畫,也沒有那麼低調,傢俱的樣式都很是典雅大氣。
司逸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跑下了樓給她拿了自己的帽子圍巾。
都是灰色的,樣式也很簡單。
「我的手套可能你帶著大了,你試試看。」
她帶上,果然長出了一截,只不過手套裡面卻是暖烘烘的。
「這手套好暖和啊。」
「哦,我放在火爐前烤了下。」司逸滿意的看著她全副武裝,「走吧,肯定沒問題了。」
兩人正要出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司逸,你帶同學來了?」
顧逸邇回過身,看著那個圍著披風端莊高貴的女人,笑道:「阿姨,我是顧逸邇。」
司媽媽似乎很驚喜,面部一下子就柔和了起來:「你來啦,來找司逸玩的?」
「嗯。」顧逸邇乖巧回答,「我請他教我騎單車。」
司媽媽有些驚訝:「這麼冷的天你們還在外頭騎單車?」
「我買了新單車,而且有司逸借我的裝備。」顧逸邇揚了揚手,「肯定不會冷的。」
司媽媽挑眉,意味深長的笑了。
小姑娘穿著這麼亮眼好看的衣服,卻戴著司逸那些老氣橫秋的保暖玩意兒,簡直就是畫蛇添足。
「太醜了,用阿姨的。」司媽媽轉身就往房間走,「阿姨的顏色比司逸的好看多了。」
顧逸邇稍稍一愣,不知所措的看著司逸。
司逸卻絲毫沒有生氣,也沒有在意這件事,反倒是笑看著她:「耳朵,我知道你招大人喜歡,沒想到我媽都這麼喜歡你。」
司媽媽拿出了自己的圍巾和手套。
「我沒有這樣的毛線帽,其餘裝飾性的也起不到保暖作用,你用阿姨的圍巾和手套,比司逸的好看多了吧?」
薑黃色的羊絨圍巾和白色的純皮手套,顧逸邇看到了那上頭「hermes」的標誌。
她媽媽也喜歡買奢侈品,縱使顧逸邇這個年紀還沒有接觸這類的高奢品牌,但也知道這個牌子的東西價值不菲。
顧逸邇怕把這個給弄壞,連忙推脫:「阿姨,這個太貴重了,不行的。」
「沒什麼貴不貴重,這顏色原本阿姨就買錯了,我用不太適合,太跳了。」司媽媽笑眯眯的,「別凍著了,反正圍巾和手套的作用不就是防凍嗎?」
「但是要是弄壞了...」
司媽媽眼裡帶笑:「你又不是去爬山,阿姨要不放心你,也不會借你了。」
「謝謝阿姨。」
司媽媽握著顧逸邇的手,歡喜得很:「你的手好小啊。」
這時一隻手將她的手從司媽媽手中抽開。
「我們還要騎單車呢。」
司媽媽也不生氣:「哦,去吧去吧。」
她今天真的熱情的有些不正常。
顧逸邇先一步出門了,司逸湊到司媽媽耳邊小聲問道:「媽,隔著這麼厚的褲子你也能看得著呢?」
司媽媽一臉疑問:「什麼?」
「我說你判斷有誤吧。」司逸勾了勾唇,「耳朵她能生的,不用操心。」
忽然他的後腦勺被狠狠一拍。
「你才多大!就想這個事兒了!都快趕上你爸那不正經樣了。」司媽媽語氣嚴肅,「人小姑娘臉皮薄著呢,不許欺負她,聽見沒?」
司逸很委屈,摸著後腦勺一臉懵逼:「不是你先說的嗎?而且明明就是她欺負我比較多好吧。」
司媽媽一臉不信:「淨瞎說,她只到你肩膀,能欺負你?我和她爸爸認識的早,逢人就誇他家女兒乖巧文靜,你難道比她爸爸還看得清楚?」
司逸小聲嘟囔:「那還真是的。」
「哎呀,快去快去,別讓人等你。」司媽媽催他。
顧逸邇站在臺階下,站在那兒雙手別在身後,下巴埋進圍巾裡,只露出一雙似嗔非嗔的秋瞳,乖巧極了。
他媽接觸顧逸邇時間不長,肯定是看不出來這丫頭切開裡頭全是黑的。
還是他懂。
司逸回過頭正要和司媽媽告別,卻見她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手機在打電話。
剛剛親切高興的樣子已經全然不見,眉頭緊蹙,雙唇緊抿,面色不善。
司媽媽忽然冷笑一聲:「小姐,你找錯了人了。」
是工作上的競爭對手嗎?
「你要找的人不在這兒,你就算給我打一百通電話,也聯絡不到他的。」說完這句,司媽媽似乎感受到司逸正在看她,扯出了一抹笑容,示意他趕緊離開。
司逸下了階梯,一副疑惑的模樣。
顧逸邇輕聲問道:「阿姨怎麼了?」
「應該是誰打電話來騷擾她了吧。」司逸也只能猜測,「最近公司的專案一直拖著,似乎有人在背後偷偷傳我媽是靠我爸的關係才拿到的專案,她為了這事兒經常加班。」
顧逸邇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走吧,趕緊幹咱們的正事兒了。」
倆孩子不再想大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