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春生帶來的朋友是個當地的貨商,在這一帶也有點兒勢力,見狀,頗有些頤指氣使道:「這樣,我認為得看一下監控,聽說巷子裡監控壞了,那麼我們至少看一下外面街道的監控,瞭解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監控——

對,孟倩暈頭轉向的腦子這才猛然想起來,可以看監控證明自己的清白!

巷子裡的監控雖然沒有,但外面就是鬧市區,監控調來後,肯定能一目瞭然。在場的人肯定都能看見,是這兩個少年從街對面衝過來,像是遇見了什麼仇人一樣,一下子把自己按在原地的。

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就十分丟臉了,而且說不定還會引起何春生的懷疑,懷疑自己怎麼就和這兩少年有仇……

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孟倩知道能證明清白,放下心來,連聲委屈申冤道:「好好好,看監控,看到底是誰撒謊!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誰知道這兩個高中生犯的什麼病,突然就要誣陷我!警察同志,你說我一大把年紀了,怎麼丟得起這個人?」

今明頓時傻眼了,他還是個高二的學生,壓根沒想到會導致這一系列後果。

鍾璽佑冷靜下來,也發現自己方才太過沖動了,他素來仗著自己是鍾家的人,行事不顧後果。而且方才實在是被孟倩出現在z市的無賴嘴臉給氣昏了腦子,竟然和今明一塊兒鬧出這麼一場鬧劇來。

這時候打電話給爸?絕對會被爸罵個狗血淋頭。

鍾父早就說過不讓他摻和孟倩這女人的事情。

何春生帶來的朋友頗有些勢力,他瞅了坐在一邊的兩個高中生一眼,見那個叫鍾璽佑的還算鎮定,那個叫今明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卻已經傻眼了。

他就知道,這事兒肯定成了,這兩高中生,還玩得過他?

「讓你們副隊來一下,我認識他。」他笑吟吟的,胸有成竹地道。

鍾璽佑看了他一眼,臉色沉沉:「看監控就看監控,既然如此,我也要打個電話,我還沒成年,打電話給監護人可以吧。」

沒過一會兒這派出所的副隊也來了,說是副隊,其實就是個坐辦公室的文職,他看了老趙一眼,兩人以前認識,老趙也回以一個笑容。

副隊坐下翻筆錄,對原先負責此事的警察道:「我看看什麼情況。」

何春生和孟倩見狀,都覺得有救,心中鬆了下。

老趙深覺自己有臉面,大刀闊斧地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蹺起二郎腿,就差沒在派出所點起一根菸。

他有些得意地看了何春生一眼,壓低聲音:「老何,你這次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吧。」

何春生連忙做小伏低,「是,是,老趙,這次多虧你了。改明兒我上門拜謝。」

老趙笑了下,撣了撣煙。

何春生訕訕的,耳邊老婆還在吵鬧,哭訴聲十分嘈雜,他臉上一陣無光,在朋友面前十分沒面子。他忍不住將視線落到了自己老婆那鬆弛的脖頸皮膚上……

這已經第二次了。

他覺得越來越奇怪,自己老婆什麼時候摻和進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混事裡面。

他以前認識的孟倩,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說是因為生不下孩子,所以和丈夫感情不好。他還因此無比的疼惜孟倩,以為孟倩身世清白乾淨,所以不顧家裡人阻撓,非常迅速地就和孟倩確立關係,並將孟倩娶進了家門。

可現在他只覺得頭頂有一片陰雲籠罩,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楚孟倩了,到底怎麼回事?他決定回去後,好好地查一查。

就在警察將兩邊的筆錄都做好以後,突然進來一個人,說:「副隊,那條街的監控忽然被上面調走了,不知道什麼情況啊。」

副隊站起來,莫名奇妙道:「怎麼突然調走?」

他下屬道:「不知道,說是上面刑偵的要用,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歸還。」

什麼???

這峰迴路轉的,在場的孟倩等人都傻眼了。眼見著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就這麼沒了,孟倩急切地質問:「這不是誰故意打岔吧,怎麼好端端的,監控還被調走了呢?」

今明也有些納悶,這怎麼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呀?哈,這倒是夠湊巧,他連忙也為自己申訴:「警察叔叔,不看監控也沒什麼關係,我們品行端正的高中生,好端端的怎麼可能誣陷這阿姨?」

就只許孟倩一個人吵得耳朵都炸了,他就不能為自己說兩句話啦?

孟倩心中一急,氣憤地瞪著今明:「你這小兔崽子——」

原先負責此事的警察呵斥一聲,「以為什麼地方呢?派出所呢!別吵!」

何春生六神無主,如果沒有監控的話,自己老婆豈不是就要在派出所留下案底?

他連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老趙。

老趙心神意會,低聲道:「這下我可是幫了你的大忙了,你那樁生意可要讓利三個點給我。」

他自信地站起來,給副隊長倒了杯茶,寒暄道:「要我說,這些事兒都不算事兒,副隊,你……」

話還沒說完,腰間的手機忽然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一般情況下,秘書不會打他這個私人手機,這會兒說不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老趙登時道:「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何春生和孟倩都是很急,尤其是孟倩,連連催促何春生,甚至掐了下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你那老朋友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是答應了幫你,卻又臨陣脫逃了吧,他這人怎麼這樣啊?」

何春生腦子裡就像是一萬隻蒼蠅在嗡嗡一樣,他沒忍住,難得對孟倩說了句重話:「要不是你又鬧出這麼多事情,我能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他幫忙,你知不知道這次他坑了我多少生意?」

孟倩心中一氣:「所以你就是不想管我了是吧,你以前還說過會好好對我,現在才過了多久……」

何春生腦子疼,嘆了口氣,道:「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卻只見老趙回來了,何春生和孟倩夫妻倆連忙站起來,用懇切的目光看向老趙,如同看向救命恩人一樣——

可此時,回來後的老趙臉色卻不大好看,何止不好看,簡直是難看得如同黑牆一般!

他對副隊道:「副隊,我雖然認識你,但這事兒也不能徇私枉法呀,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說完,竟然瞪了何春生一眼,如同瞪八輩子的仇人一樣,揚長而去。

靜了一下。

何春生:「…………」

孟倩驚叫出聲:「……什麼?!你怎麼能過河拆橋?」

副隊也被鬧得煩了,對原先負責的警察道:「行,那按規矩辦事,筆錄已經做好了是吧,交罰款,領人。」

這樣一來,豈不是就要留下案底了?

孟倩臉色慘白,搖搖欲墜:「這兩個小兔崽子誣陷我!」

何春生比孟倩更不能接受,他老婆應該是個清清白白的人,這樣留下了案底,以後回去他還怎麼見人,豈不是被a市那群親戚們給笑話死了?逢年過節,親戚們能討論什麼呢,不就討論那點家醜嗎?

可副隊和老趙都已經走了,能救他們的人沒有了。警察即便是以調解為主,這事兒也就這樣了。

今明和鍾璽佑離開了警局,何春生和孟倩卻是被留下來,繼續瞭解情況。

孟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恥辱過,甚至那天在理科競賽學校裡,被鍾悠悠和那一群同學羞辱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因為此時此刻,她丈夫就在她身邊,就要目睹她留下案底。

那天面對的是一群陌生人,今天卻是要在自己最熟悉的人面前,將自己的形象徹底折損,將自己的遮羞布,如同內褲一般,被粗暴拽走。

她面紅耳赤,臉頰如同被瘋狂扇了幾十個巴掌一樣,火辣辣的。

她恨透了鍾璽佑那小兔崽子,連帶著對鍾璽佑的恨,也遷怒到了鍾悠悠身上。這群有錢人,就只知道把她的尊嚴踩在地上踐踏!

她現在絲毫不後悔十八年前做過的事情,她就應該讓有錢人的女兒狠狠的受一下折磨,她做過的事情簡直就是為民除害!

她寫著筆錄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瘋狂的扭曲。

何春生也是埋頭坐在一邊,臉上神情尷尬,壓根兒不敢抬頭。

他一向是個愛面子的老實人,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經歷過這麼恥辱的事情。

他甚至埋怨起坐在一邊不懂事的老婆起來了,這麼丟人的老婆,他當時是不是瞎了眼,怎麼會……可,以前孟倩明明不是這樣的呀,她近來到底是怎麼了?鬼迷心竅了嗎?

何春生此時此刻恨不能和孟倩撇開關係,遠遠坐到一邊去。

派出所很多人進來出去,何春生都埋著頭,裝作只是來辦事的,而不是認識這個正在寫筆錄的中年女人。

這天,直到傍晚派出所快下班的時候,兩人才從寒風中相伴離去。

何春生一路沉默寡言,孟倩緊跟在他後頭,也恥辱得抬不起頭。

回到酒店裡,何春生百思不得其解,老趙怎麼就好端端的變了臉,把電話給老趙打了過去。他走到窗邊,正要客套,誰知卻劈頭蓋臉的被一頓痛罵:「何春生,我和你這麼多年兄弟,你居然坑我!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送是什麼?你知道你老婆得罪的是誰嗎?」

何春生一頭霧水,「誰?」

「鍾家!」老趙怒火滔天,「我差點就被你給害死了!你又知道今天打電話來威脅我不要幫忙的人是誰嗎?秦氏的人!倘若我幫了你,我還能在z市立足嗎?何春生,就當我沒認識過你這個朋友,哪有你這麼當朋友的,你坑死我了!」

鍾家,秦家……何春生即便沒在z市待過,但也聽說過這兩家。

他這個老婆,到底是什麼人,到底幹過什麼……

自己白手起家的事業差點就毀了……

他雙腿忽地一軟,滑坐在地上。

這邊,今明和鍾璽佑早早地離開了派出所,打了輛計程車。

路上,今明還在感慨:「今天怎麼回事兒?老天爺都在幫我們,你說我們是不是該買個彩票?誒,鍾璽佑你別臭著臉不說話,我說小鐘你可得好好感謝我,看我這不是替你出了一口氣?」

「感謝?滾,你出的什麼餿主意。」鍾璽佑抱著手臂,不耐煩道:「要不是我給秦曜打了通電話,秦曜又剛好接通了,我們現在都得被關局子裡了。」

這事兒他想起來還覺得自己太沖動,當時實在是被氣昏了腦袋了,只要一想到過去十五年,鍾悠悠可能在孟倩那惡毒女人手底下受到的罪,可能不止一次被粗魯地拽過頭髮……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憤怒的心情。

他爸雖然已經動用了法律渠道,再過沒幾天,就要開庭了,可他卻忍不了了!

「怎麼可能?」今明笑嘻嘻地說:「你們家那麼有錢,你爸不會讓你關局子裡的。」

「這事千萬別跟我爸說!」鍾璽佑兇狠警告道:「否則他得打斷我的腿!」

「等等,話說秦曜——你什麼時候認識秦家的人了?!而他居然願意幫你??!」今明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鍾璽佑說的秦曜是誰。

他登時瞠目結舌,他所在的圈子和鍾家不同,是次於鍾家的。因此,秦家對他而言,更是不敢攀交。

鍾璽佑鬱悶地說:「是我姐夫。」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姐夫候選之一。」

追求他姐的人多了去了!不該讓秦曜這麼早就佔了便宜。

今明更不可思議了,說:「你說的姐,就是鍾悠悠?」

半晌,他那腦子才從驚訝中轉過彎,羨慕地說:「你姐姐好厲害啊,你未來姐夫也厲害。」

鍾璽佑煩躁的心情這才稍微被化解,略微得意道:「那自然,這事兒我不用叫我爸就能解決。」

話還沒說完,他兜裡的手機就響了,看到電話號碼,他方才那點兒得意頓時變成了愁眉苦臉。

「完蛋了。」他道,「說曹操曹操到,秦曜打來的,他萬一告訴我姐,那我姐可能要對我更疏遠了,都怪你出的餿主意,搞得我像是沒腦子似的。」

「你本來就沒腦子。」今明說:「你和我半斤八兩,你太沖動了。」

鍾璽佑沒理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畢竟秦曜是他要討好的人,討好了秦曜,才能和他姐多見上幾面。

他禮貌乖巧地叫道:「姐夫,吃飯了嗎,今天真是打擾你了,都是小弟不懂事。」

「……」今明都快被他這副狗腿子模樣閃瞎了狗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向臭脾氣的鐘璽佑居然也有這一面。

秦曜被這聲姐夫叫得心情愉悅,原本嚴厲的態度居然就鬆懈了兩分。

他對鍾璽佑道:「出來了?」

鍾璽佑連忙道,越發禮貌尊敬:「對,還得多謝姐夫,改天我登門拜謝,但是你可別跟我姐說。」

電話這頭,秦曜不置可否,淡淡道:「也別和悠悠說,我幫了你。」

鍾璽佑:「?」

秦曜道:「有些時候,斯文有禮並不能懲治壞人,我們可以適當地做一些壞事,但你要把握好分寸。」

頓了頓,他深沉告誡道:「我們是成熟的男人。」

——就連他上回見到孟倩出現在鍾悠悠身邊時,他拳頭都癢,只是他並沒有鍾璽佑這樣衝動。

鍾璽佑眼睛亮起,連忙狗腿子,捧著電話,對著車窗:「是,是,姐夫教訓得太對了!我早認識你就好了,姐夫我太佩服您了!」

今明就這麼看著兩個「成熟的男人」達成了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