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心中一陣愧疚隨之而來,他想,姐姐肯定是小時候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所以見到好吃的,才吃得這麼狼吞虎嚥。

當然,他純粹是腦補腦想多了,鍾悠悠完全是剛刷完題,肚子餓得不得了,才吃這麼多。

「你怎麼在這兒?」鍾悠悠勺子一停,莫名奇妙地看著他,又看了眼表:「鍾璽佑,你們高二不是還有五分鐘才下課嗎?你逃課?」

「沒,今天下課早。」鍾璽佑撓撓頭,撒了個慌。這都幾天沒見他姐了,他簡直有點緊張,不敢坐鐘悠悠旁邊,便在她對面的圓臉女生身邊坐下來。

袁媛嚇了一跳,嚯,這下學校裡兩個風雲人物都坐自己身邊了,周圍不知道有多少人用眼神暗殺自己!姐?鍾悠悠果然是鍾家的親戚嗎?她深諳不要對別人的家事多插嘴的交友原則,趕緊埋頭吃飯。

食堂一小部分人也發現鍾璽佑不是來找孟詩萱的,而是來找鍾悠悠的,都是有些詫異,這鐘悠悠到底和鍾傢什麼關係啊?!

鍾璽佑將手中的盤子遞過去,討好地說:「姐,這個也給你吃,我待會兒再打一份。」

鍾悠悠嚼著飯,看了他幾眼,有點煩了,怎麼又開始找自己了?不是搬出去就能劃清關係嗎?這對父子三天兩頭的,你打一個電話來,我食堂偶遇一個,他們不嫌麻煩嗎?

「我不吃。」鍾悠悠眉眼冷淡,把他的盤子推開。

鍾璽佑被鍾悠悠拒絕多次,早就不像第一次那麼不淡定,已經練就了平靜的好心態。即便心裡還是有點難過,但依然笑著再接再厲:「姐,你就吃嘛,我知道你想吃的,你這一份你肯定不夠飽。」

鍾悠悠瞥他一眼,正欲發作,他猛然垂下眼睛,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來:「你好歹吃一口,姐,你一口都不吃的話,那我今天中午就不吃飯了。」

鍾悠悠:「……」

嚯,這小子還開始威脅她了!一米八的傻大個就別裝可憐了好嗎?

「你不吃餓死算了,關我什麼事?警察難不成還來找我不成?」鍾悠悠冷笑。

鍾璽佑被噎住。

說不扎心是假的,每回小心翼翼想和姐姐討好關係,但都被姐姐冷臉以待。

他垂下頭,勉強維持住笑容,將餐盤收回來,用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搗著白米飯,一點兒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可以說食不下咽。

鍾悠悠和袁媛很快就一頓飯吃完,倒也沒趕旁邊的鐘璽佑走,就是對他視若無睹就是了。

鍾璽佑趕緊道:「姐,三天後我籃球賽,你來看,給我加油好不好,我表格上填了你的名字。」

「不是,你傻了吧,填我幹什麼?」鍾悠悠眉頭擰得可以夾死蒼蠅。

鍾家人一個二個都是怎麼了,要償還早在原主還在的時候就償還啊,現在還有什麼用?來不及了!

先前三年鍾璽佑所有的運動比賽,無論是籃球賽還是馬拉松,全都是孟詩萱去給他加油助威的,他們一對姐弟多吸引人眼球?!那時候他怎麼不記得叫上原主一塊兒去?

分明原主即便沒收到邀請,也會混在觀眾席,默默為弟弟助威的,只是從來沒被看見過而已!

「不去。」鍾悠悠想也沒想,拉著袁媛便走了。

鍾璽佑被她果決的態度刺痛得半天沒緩過來,盯著眼前的白米飯,久久未動。

良久,鍾璽佑才勉強扯起一個笑容。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之前兩年從來都沒考慮過鍾悠悠,只叫孟詩萱一人來看比賽,那時候,鍾悠悠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他現在感覺被拋棄了,那之前的兩年裡,上輩子那麼多年裡,鍾悠悠是不是無時無刻都感覺被親人漠視和丟棄?

好吧,姐不去就不去,她不去,那今年他也不會讓孟詩萱去。有些東西,即便現在無法補救,但也該物歸原主。

孟詩萱從食堂裡出來,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她劃開,本就因為鍾璽佑的舉動而難看的臉色更加慘白了幾分。

前幾天她發現鍾母開始籌備生日宴。往年生日宴一向都是和她一起計劃的,無論她想要什麼,鍾母都會提前準備好,還說她是小公主,為了她可以從國外運送最新鮮的食材回來。但今年的生日宴卻一直沒動靜,沒和她提過。

她本就奇怪,居然還發現鍾母瞞著自己佈置,便更發有不好的預感了。

該不會是想在生日宴上宣佈鍾悠悠的真實身份?

不不不。這個念頭猛然冒出,分明頭頂烈日,站在陽光裡,可孟詩萱卻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鍾母素來疼愛自己,一定捨不得這麼做。何況,鍾悠悠現在已經搬出去了,他們也沒有要勸鍾悠悠回來住的跡象……

她努力安慰自己,這只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而已。

可前幾天,鍾母還購置了一串非常珍貴的項鍊,她只是在房間外看了眼,便覺得價值不菲,鑽石閃閃耀眼,遠要比十歲那年鍾母送給自己的更加珍貴。她回到房間後,總覺得以現在鍾家人對自己的態度,那條項鍊可能不是送給自己的……

於是她強忍著心慌意亂,打電話給鍾母最喜歡購買的那幾家珠寶店,分別問了問。珠寶店說是過幾天回覆她。

果不其然!

此時,她盯著那條回覆簡訊,果然,那條項鍊是購置給「鍾悠悠女士」的財產!鍾母還特意寫了祝鍾悠悠十八歲快樂的定製寄語!

那她的呢?

她的生日要變成鍾悠悠的生日了嗎?

孟詩萱只覺得一瞬間猶如被涼水從頭到腳潑下來,渾身冰涼,如墜冰窖。她的噩夢來了。這個噩夢她沒有一天不做。鍾家人態度轉變以來,她竭力討好,送遊戲給鍾璽佑,在家裡給鍾母捶腿,可怎麼都沒法讓他們對自己的態度變回去……

此時此刻,她終於意識到,某種程度上,她在鍾家人心中的位置,真的已經被鍾悠悠取代了。

那麼,實際上的地位呢?鍾家大小姐的名聲,也即將被鍾悠悠取代嗎?

印秋秋收拾完東西,跟著出來,見孟詩萱還站在門口,不由得問:「怎麼了,詩萱,你不舒服?」

孟詩萱全身都微微發著抖。

她死死咬著嘴唇,抬起頭來看印秋秋一眼,印秋秋被她眼神嚇到了,那眼神實在有點不像是平常溫柔可親的孟詩萱。反而帶著幾分怨毒。

「我沒事,你先走,我還有點事。」孟詩萱說完轉身便走,嘴唇差點咬出了血。

她走到樹影下,確定印秋秋沒跟上來,才哆嗦著手指頭,開啟電話薄,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和鍾悠悠一樣,是她人生中的另一個噩夢。

從食堂回到班上的鐘悠悠打算好好睡個午覺。

這兩天秦曜出國開會,暫時不在,她覺得樂趣都少了很多。昨晚摸索著註冊了秦曜他們公司開發的遊戲,新建了虛擬人物,原先是打算升好了級,找秦曜一塊兒玩的,可沒想到,還真好玩,玩到凌晨差點忘了睡。

能讓她感興趣的遊戲真的不多了,說明這遊戲肯定有市場!

今天便有些沒精打采的,回到座位上,用手臂墊在腦袋下,眼皮子都快睜不開。結果還沒睡幾分鐘,教室門口就有人道:「鍾悠悠,班主任找你!」

鍾悠悠:……黎東平我看你是真的和我有仇!

她打了個哈欠,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漫不經心地出去。

黎東平叫的是她,徐宵月卻比她緊張多了!整個人繃緊,警惕地盯著她,手中的書頁一頁都沒翻,直到盯著她走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徐宵月眼皮子直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上次考試過後,她就一直很緊張,反覆和任子安他們對答案,確定自己的成績並不差。甚至,語文和英語都比任子安分數要高,這樣一來,即便理綜沒有任子安高,自己總分也非常不錯!

她居然還紆尊降貴地主動去找孫曼對了答案。她一邊跟孫曼說著「啊,這道題我也錯了,完蛋了」一邊在心底暗爽,這道題她可沒錯!看著孫曼錯了這麼多,她就知道,孫曼分數絕對沒有自己高。

那麼,班上還有誰能和自己一較高下?

李凱?那個不穩定的傢伙?她有些不屑。

可是,鍾悠悠一旦在她眼皮子下晃,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和勝利的希望,就沒由來地全被打破。她無端覺得,這次鍾悠悠這貨可能又會搞出什麼大動靜……

此時,見到鍾悠悠被黎東平叫出去,她緊張急了,乃至屏住呼吸盯著鍾悠悠,心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搞什麼,該不會又是鍾悠悠考得超級好,黎東平被驚喜到了吧……

而徐宵月萬萬沒想到,事實的真相還真的確如此——

鍾悠悠還沒走近,黎東平就上前幾步,重重一巴掌拍在鍾悠悠的肩膀上,臉上寫滿了欣喜若狂和不可思議!這一巴掌把鍾悠悠徹底給拍醒了:「你這學生,以前考試都是在用腳在考試嗎?你有這個水平為什麼以前要裝作成績糟糕啊?!」

成績出來了,十九班各科老師都震驚了。

除了鍾悠悠以前都是在瞎幾把考,根本沒拿出百分之五的腦子來考試,他們找不到別的解釋。

鍾悠悠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兒睡意都沒了,別提有多煩黎東平了,道:「班主任,就這事兒?你特地把我叫出來,我還以為我又闖什麼禍了。」

「這還不是大事兒啊?!」黎東平看著鍾悠悠懶懶散散,頗有種皇上不喜太監喜的蛋疼感,問:「說說看,你先前是不是從來沒認真好好考過?」

鍾悠悠含糊道:「……算是吧。」

「我就說!」黎東平看著鍾悠悠,自以為是地瞭然了,像她們這個年紀的學生哪個沒有個叛逆期呢,先前的鐘悠悠打扮得跟個不良少女似的,就是叛逆期的巔峰,想必瞎考也是因為叛逆。

「對了鍾悠悠,你還不知道你的成績吧?這次考了全班第一!」

鍾悠悠點點頭:「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黎東平:???

他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聲音都拔高起來:「不是,第一啊!總分第一啊,超過第二名七十一分啊!你倒是做個表情啊?!」

鍾悠悠:早知如此.jpg

「…………」

黎東平無力道:「算了,各科老師們商量,這回競賽,十九班打算就讓你和任子安去了,不過,不能驕傲知道不,以後還是要繼續努力!懷挺!」

雖然鍾悠悠很淡定,但黎東平從前天到現在卻仍是無法淡定,班上突然出了一批黑馬,以一人之力拉高几科老師的績效,不止是他不淡定,十九班的其他科目老師也不淡定!如果班上同學仔細的話就能發現,這兩天每節課的老師們都在用暗自狂喜的神情偷偷打量鍾悠悠同學!

尤其是班主任黎東平!他跟自己考了第一似的,得瑟得不行,簡直春風滿面——因為他已經可以展望到年終獎了!

見鍾悠悠還是滿臉睏意,他才縱容地笑了笑,說:「好了,你進去吧。」

鍾悠悠:???

敢情他把她從睡意朦朧的午休中叫出來就是特地說這兩句話?!不是,下午上課的時候不是也能宣佈成績嗎,非得午休的時候單獨提前說?!現在睡意全無!

鍾悠悠「哦」了一聲,才渾身無力地往班上走。

還沒走兩步,忽然覺得不太對勁,班上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發怵,宛如炸/彈轟炸過後,一片狼藉的震驚,她抬起頭,所有人都張大嘴巴盯著她……

黎東平是真的很激動了,否則也不會忘了現在還是午休。

他方才說的話,整個十九班都聽到了!

徐宵月臉色漲得通紅,氣得跳腳,眼眶都溼了,孫曼和任子安也全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尤其是任子安,耳邊茫然地轟炸著方才班主任說的那句話,什麼叫,鍾悠悠比第二名高出七十一分?

第二名應該是他,那麼,一向班級倒數年級倒數的鐘悠悠,現在總分比他還高出七十一了?

不,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不可能,這已經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了……

如果說上次,鍾悠悠數學考進年級前一百,班上的同學還只是不敢置信地認為,她到底是什麼怪物,能一夜之間進步這麼大?

那麼這次,得知她的總分甚至都超過了任子安,也就是說她各科都在任子安之上後,班上的人震驚中居然已經麻木了。甚至不約而同地都冒出一個詭異的想法,接下來,鍾悠悠再考出多麼嚇死人的成績,他們都能接受了……

因為,鍾悠悠根本是一開始就很強,她不是進步了才這麼厲害的,她這三年來,都是用腳在考試!

後排有個男生恍然地喃喃:「這三年鍾悠悠固定倒數第八,那她豈不是用腳考試,都能比我們後頭這七個人考得好……?」

邏輯沒有錯,但,事實的真相殘酷到令人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