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和鍾父鍾璽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們以為,鍾悠悠選擇離家出走,必定是平日裡的委屈積攢到一起,終於對家人失望,傷心難過地走了。所以這個時候,必定是蜷縮在某個角落,眼睛紅紅地舔舐傷口。

鍾父甚至猜測是不是白天又有下人亂嚼舌根子,讓悠悠聽見了,導致悠悠一氣之下才離開了家。只是方才又急又亂,壓根沒時間去把那下人揪出來。

可現在。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們真的是驚呆了。

鍾悠悠離開了家,竟然這麼幸福開心?她自從進了家門,他們還從未看見她這樣輕輕鬆鬆地蹦跳的時刻!現在離開了他們,竟然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難道真的徹底不在乎他們這些家人了嗎?

鍾父短促地吸了口氣,臉色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青還是該白,鍾璽佑更是心口悶得說不出話來。

幾秒種後,鍾父率先反應過來,鐵青著臉推門下去:「愣著幹什麼,再不叫住你姐姐,她就要走掉了!」

鍾璽佑手指插進頭髮裡,卻是煩亂不堪道:「爸,別叫了,我覺得你叫了,姐姐也不會回來,她是和我們徹底離了心了。」

他自然也想二姐回去,這樣他才有機會補償二姐。可是現在見到二姐在外面這麼開心的樣子,他卻忽然想,既然她待在外面更開心,那就讓她待在外面吧。畢竟,鍾家連他待得都不怎麼開心……

鍾父追出去幾步,但鍾悠悠對這一塊兒明顯比他熟悉多了,看來是剛搬來一會兒,便把周圍環境摸了個透徹,導致他追到小區門口,竟然被保鏢攔住,而鍾悠悠拎著燒烤蹦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保鏢懷疑地盯著鍾父,見這人西裝革履的,想必是什麼有身份的大老闆,但他又聽了秦家三少的命令,無論什麼人進去,都必須嚴格盤查,不是小區的住戶,一律不能進去。

他便道:「先生,你好,不能隨便進去的。」

鍾父也不確定鍾悠悠到底進去沒有,問:「方才有個十八歲左右的小女孩進去了嗎?」

保鏢一聽就是在找住在g區32棟的戶主鍾悠悠,那不是秦少特地吩咐過的嗎,眼睛珠子轉了轉,道:「沒有,我一直在這裡,沒見什麼小姑娘進去。」

鍾父頓時洩力。

他回到車子裡,只覺得心情複雜至極,既煩悶又心痛。

他這個父親當得很是不到位,算是鍾家裡和鍾悠悠相處最少的人。雖然當年執意將鍾悠悠帶回來的是他,可後來也沒怎麼對鍾悠悠照管過,只知道給她錢。

他也知道鄭永蘭女人家重感情,一門心思偏向孟詩萱,卻從沒放在心上過,總想著,反正養兩個孩子也是養,鍾家又不缺那點錢,永蘭喜歡孟詩萱,便當成親生女兒留著,也沒什麼大礙……

誰知後來矛盾衝突越來越多……

早知道會發生今天這樣的狀況,他三年前就該當斷則斷,將孟詩萱趕出去!

想到這些,他心中對孟詩萱遷怒更甚!這幾天他開始著手蒐集當年孟倩換孩子的證據,一旦找全了,便立刻把那不知廉恥的女人送進局子去!這事他瞞著任何人,便是不想讓孟詩萱知道,免得到時候又哭泣求情。

可鍾悠悠這邊……

鍾父看了眼這周圍的環境,知道鍾悠悠住的地方至少安全有保障,這才稍稍放心。他沉默了會兒,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機撥給鍾悠悠。

——她不接她弟弟的電話,總該接他這個父親的吧?

只是,雖然這麼想著,鍾父卻也不怎麼抱希望,他知道,悠悠是徹底對這個家失望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時半會兒的確如璽佑所說,是勸不回來的,這事兒只能慢慢來。

卻沒想到,幾秒後,電話接通了。

鍾悠悠已經進了家門,剛準備換鞋,聽見鈴聲,以為是秦曜,用兩根手指頭把手機拎出來,便接通了。

「喂。」

鍾父面色一喜,就連鍾璽佑都猛地振作起來,耳朵湊過來,喊了聲「姐!」

鍾父瞪了鍾璽佑一眼,怪他亂喊亂叫,等下把悠悠給煩掛電話了。

「……」鍾悠悠拿開手機螢幕看了眼,見不是秦曜,而是鍾父,心情就沒那麼愉快了,淡淡「嗯」了聲,疏離地問:「有什麼事嗎?」

鍾父平復了下心情,才竭力用較為慈愛的聲音道:「悠悠啊,你怎麼離開家,都不和我們說一聲,這樣很讓人擔心的。」

鍾悠悠將買回來的一些家常用品放在桌上,坐到沙發翹起腿,道:「哦。」

鍾父被刺了一下,心中非常無奈:「是不是因為孟詩萱,所以你才離開家的?如果……」

他頓了頓,他倒是無所謂是否將孟詩萱趕出去,可就怕鄭永蘭對孟詩萱這個女兒已經傾注了十幾年的感情,捨不得,到時候又要流眼淚。

但他還是承諾道:「你只要回來,我便把孟詩萱送回去,我們一家人好好住在一起好不好?就我們一家人。」

鍾悠悠沉默了兩秒。

她倒是有些詫異,鍾父居然肯為自己讓步到這種程度,明明原文劇情中,他們對孟詩萱偏袒成了那樣……這樣鬧得她簡直要懷疑,自己和孟詩萱的劇情是不是拿錯了。只是,實在沒必要。他們沒必要這樣。

「我不想回去。」她直截了當道。

「我以前都是一個人住的,習慣了。」

鍾父和鍾璽佑都是枯坐著,聽到她這句話,心中鈍痛了一下。果然,悠悠是真的不願意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許久,鍾父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那好吧,明天我和你媽去看你。」

鍾悠悠皺眉,把手機換了個手機拿著:「別,我明天要上學。」

鍾父又道:「那週末和你弟弟一塊兒去看你。」

鍾悠悠好不容易搬出來,當然不想讓鍾家人知道自己的住址,於是沒說話。

電音傳過去,沒有鍾悠悠的聲音,只有夏季炎熱的風和蟬鳴聲,全是疏離冷淡的意味。

鍾父感覺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道:「那你好歹週末回來吃一頓飯吧。」

鍾悠悠知道,要再不答應點兒什麼,八成鍾父今晚就找來了。於是,她站起來喝了口冷水,心頭有些煩,敷衍著道:「嗯。」

話音未落便掛了電話。

這邊,鍾父和鍾璽佑見鍾悠悠答應了週末回來吃飯,心頭到底是多少寬慰了點。只是不知道週末她到底會不會回來,方才那宣告顯很敷衍。只是,父子倆竭力不去想,否則越想心頭越是一陣陣剜痛。

鍾璽佑坐在副駕駛座上,想起兩年前有一次二姐也離家出走了,那次遠比這次要嚴重,天上下著大雨,又是深冬,呵氣成冰的大晚上,她那次是為什麼生氣哭泣的呢……

好像是因為,她和孟詩萱房間裡暖氣都壞了,可當天上門的工人來不及,鍾母便讓工人先修了孟詩萱房間裡的暖氣。孟詩萱的當天就修好了,而她的卻拖了好幾天……

她難過極了,頭也不回地衝出去了。

可那個時候,家裡沒有人在意,因為那時家裡還沒有徹底接納她……

鍾璽佑想著想著,望著外面匆匆來去的車流,只覺得心裡沉得如同灌滿了冰冷的鉛。

他追悔莫及。

鍾父和鍾璽佑疲倦地回去,已是半夜,鍾母居然半宿沒睡,就這樣枯坐在沙發上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