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以前從不覺得,直到被鍾悠悠用這樣冷漠的態度對待以後,才猛然覺得,心口竟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悠悠,為什麼突然……」

他話還沒說完,忽地聽見別墅客廳傳來「咚」地一聲,重物落地震天響,緊接著幾個下人驚聲叫道:「秦少,你怎麼了?!」

「秦曜也在這裡?」時之棠臉色一變。

可鍾悠悠嚇了一跳,跟顧不上管他似的,急匆匆地就快步跑進去。

鍾悠悠跑過去,地上水灑了一地,果盤也倒了兩個,秦曜嘴唇乾燥起皮,神智看起來有些模糊。她嚇了一跳,趕緊將他扶起來,伸手往他額頭一摸。

好燙!

這燙得簡直超過了四十度!

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剛剛不是還開車過來,說話時還好好的嗎?

鍾悠悠急忙拽住他兩隻手臂,想把他拖起來。

可秦曜太沉,她一下子沒拽起來,就趴到了他身上去,正好被追進來的時之棠看在眼底。時之棠面色一黑,對旁邊幾個下人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忙?」

下人可不敢湊近,但沒辦法,七手八腳地幫鍾悠悠把秦曜扶了起來,送到樓上鍾悠悠房間去。

鍾悠悠又摸了一下秦曜的額頭,發現好像沒剛才那樣燙了,可還是滲著細細密密的汗水,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她道:「拿冰塊和毛巾過來。」

下人點點頭出去了。出去後,面面相覷。這秦家小少爺她們聽聞已久,可沒見過幾回,但這回見,他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有病啊!

方才莫名奇妙倒了一杯開水,將開水往額頭上抹,這大熱天的,那能不讓額頭髮燙嗎?緊接著,她們瞠目結舌,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秦家小少爺猛然暈了——

不是她們說,這身強力壯,身高馬大的,說暈就暈,也只有鍾悠悠相信了。

鍾悠悠才將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問:「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麼不早說?生病了我還把人叫過來幫忙,多不好意思啊。」

秦曜睜開眼,垂著眸子,抿著唇不說話,大高個靠在小床上,加上蒼白的唇色,顯得有幾分可憐。

「……」

鍾悠悠頓時不好意思埋怨他了,說起來都怪自己,沒事和時之棠聊那麼長時間幹什麼。

她道:「那怎麼辦,要不你先休息,今天就不搬了?改天再找你?」

秦曜臉色頓時變了一下,剛要說話,見鍾悠悠望過來,又趕緊埋下腦袋,沉沉地悶悶地道:「要搬,出一身汗說不定就沒事了。」

「你確定?」鍾悠悠狐疑地問。

剛好下人把冰塊和毛巾送過來了,她細心地用毛巾把冰塊包裹起來,一隻手把秦曜推倒,另一隻手拿著冰塊按在他額頭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就只按了短短兩分鐘,秦曜額頭上的溫度便迅速降下來了……

她一頭霧水,摸了摸自己額頭,又去摸了摸秦曜額頭,卻發現秦曜額頭溫度比自己還低了,怎麼回事?她趕緊將冰塊拿了下來。

「你怎麼不燒了?」

秦曜也顯得有幾分無辜的詫異,眨了眨眼:「可能是你的冰塊法比較有用?」

「……」

鍾悠悠無語半晌,將他從床上拉起來:「還有力氣嗎?」

秦曜怕她今天真不搬了,趕緊下床,挽起袖子,故意露出自己白皙精悍的手臂線條,在鍾悠悠面前繞了一圈,輕輕鬆鬆地拎起她行李:「你覺得呢?」

鍾悠悠再次摸了摸秦曜額頭,確定他真沒再發燒之後,才拍了下手,提著兩個最輕的小包,施施然跟著他從樓上下去,將東西搬到了他車子後備箱。

兩人上樓下樓兩趟,完全將時之棠拋諸腦後,也就沒注意到時之棠在客廳神情黯然地坐了一會兒,見鍾悠悠還沒下來後,便心情複雜煩亂地離開了……

此時,東西完全搬上了車,鍾悠悠剛坐進副駕駛座,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我去把水果拿來吧,特地給你洗的呢,不吃可惜了。」

「真給我洗的?」秦曜正給她系安全帶,猛地一怔,有點不敢相信。

「對啊。」鍾悠悠瞥他一眼:「不給你洗的給誰洗的?我只約了你一個,又不知道時之棠會突然上門。」

說完,她噔噔噔跳下車,去冰箱將洗好的車釐子放進小包包裡,天氣太熱,待會兒車子上可以吃。臨走前,她看了眼這棟別墅,只覺得心情異常愉快。

於是跳上車的時候,還是哼著歌的。

見秦曜還僵著不動,她催促了句:「愣著幹什麼,開車啊。」

秦曜盯著她,卻又重複了一遍:「給我洗的?」

「對啊。」鍾悠悠開啟水果盒,新鮮紅嫩的車釐子一顆一顆,乾淨晶瑩,她塞了一顆進秦曜嘴裡,催促:「快點,太曬了。」

指尖碰觸到秦曜嘴唇時,秦曜渾身猛地一僵。

他含著這顆車釐子,半天才開始咀嚼,慢慢地,好半晌,才從僵硬的狀態緩下來。

那種感覺無異於已經墜入漆黑裡,認命失落地打算接受之時,她卻又忽然扔下來一根救命稻草。

——真給他洗的,真給他洗的啊,那難不成妝也是為他化的了?

秦曜像是個猛然得到了獎勵的小孩子一樣,驚喜得找不到東南西北,狂喜一股腦兒從心尖上往外冒,撲通,撲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