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裴婠徹夜未眠,等到天明時分,石竹匆匆回府。

裴婠打起精神來,石竹有些焦灼的道:「小姐,武安侯府那邊還是沒動靜,三爺也沒回府,至今不知為何被圍,只是被留在宮裡的朝臣們適才被放了出來,都是六部的老臣,小人和吏部尚書的隨從打探了一番,具體事端沒說,卻說朝臣們雖然出來了,可三位殿下,至今仍然被扣留在宮中——」

三位皇子皆已成年封王,王府都在宮外,若無異常,絕不可能被留在宮中。

裴婠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若昨夜只是推斷,那眼下她便可以確定,這樣和武安侯府有牽連的大動盪,除了朱貴妃巫蠱之禍外,再無別的可能了。

「小姐,您臉色不好,還是歇會兒吧!」

雪茶扶著裴婠,神色擔憂,裴婠重新落座,強迫自己定下心神來。

前世最後那半年,她的病已極重,整日困在廣安候府內院,除了調查長樂候府的事端之外,對朝堂內宮的事並不關心,以至於如今回想那段時日外面生了何事,她的記憶仍然是模糊的,可朱貴妃的巫蠱之禍,她還有幾分印象。

彼時宋嘉彥意氣風發,面上站在皇長子厲王一邊,私底下卻和齊王暗通款曲,大抵是手握重權有些飄飄然,亦或許因為裴婠病重將死,他沒留意到裴婠的諸多安排。

而宋嘉彥傾盡全力為齊王奔走,正是在巫蠱之禍後。

巫蠱之禍乃是大楚朝誅滅九族的大罪,可建安帝沒想到,自己的枕邊之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朱貴妃為求齊王立儲,竟暗行巫蠱,被揭發之後,雖然滿口狡辯之言,卻還是立刻下獄,隨後武安侯府被圍,齊王亦被幽禁,建安帝令內府和皇城司調查此事。

沒有人想到宋嘉彥在為齊王奔走,武安侯早年從軍,朱氏已有嫡系在軍中供職,且就在距離京城不到百里的洛州,宋嘉彥為齊王送信,安排齊王和武安侯一家出逃,可就在距離起事只有兩日的時候,裴婠將宋嘉彥參與謀反的證據送到了皇城司衙門裡。

而後,便有了她大限來時的血夜。

裴婠越想心跳的越快,所有事都在提前,她更沒想到長樂候府的案子未完,巫蠱之禍便事發了,倘若前世的軌跡未改,那齊王謀反,幾乎就在半月之內!

裴婠深吸口氣,當年有宋嘉彥為齊王奔走,那如今誰會幫齊王呢?

……

城南的僻靜茶肆裡,宋嘉彥面色煞白的坐在昏暗的一角。

不多時,一個人影快步從外而入,視線在大堂掃了一圈,筆直的往他這裡走來。

宋嘉彥幾乎立刻就站了起來,「韓先生——」

韓清擺擺手,「坐下說話。」

宋嘉彥落座,可仍然十分緊張,還不等韓清坐定,便道:「韓先生,我當真試了兩次的,可是禁軍看的太緊了,似乎有人專門交代過保護裴敬原,不是我不願意為齊王殿下效力,實在是沒辦法,我總不能直接被別人當成刺客……」

韓清一雙眸子略顯陰鬱的看著宋嘉彥,「殿下知道你的難處。」

只一句話,宋嘉彥便大大的鬆了口氣,可仍然極快的道:「裴敬原的案子現在已經變成三司會審,我已經完全摸不到了,刑部如今只有尚書和侍郎可以……」

韓清忽然凝眸,「想做尚書嗎?」

宋嘉彥一愣,一時沒明白他的話,侍郎?怎麼可能?

他一個新科進士,能直接留在京中入六部,已經是萬分不易了。

「先生在說什麼……」

韓清傾身,「富貴險中求,殿下知道你是個有抱負有野心的,眼下有件事,殿下吩咐你去做,若能成事,別說侍郎,便是尚書宰輔,以後都是你的。」

宋嘉彥雙眸大亮,可隨之意識到,一個小小的刑部員外郎都要讓他幫著殺人,那這侍郎尚書之諾,又會讓他幫著做什麼呢?

一股子寒意爬上背脊,可宋嘉彥還是咬牙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韓清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你父親在工部任職,半年之前城防修繕,是你父親主管,殿下要你從你父親那裡將外城的城防圖拿出來。」

……

武安侯府被圍的訊息不僅讓裴婠心神不寧,整個京城,也似乎在一夜之間陰雲密佈,武安侯早年立有戰功,一雙兒女也都顯赫非常,朱誠雖然卸任,可還有個朱貴妃在後宮聖寵不衰,而建安帝還未立儲,齊王是部分朝臣眼中的儲君人選。

這樣顯赫的門第,卻觸了天子逆鱗。

不管這逆鱗是什麼,便是三歲小兒也知道京城之中要出動蕩了。

裴婠午時睡了一個時辰,下午卻仍然沒等到蕭惕過府,不僅如此,宮門處仍在戒嚴,三位殿下不曾出宮門不說,這日連早朝都棄了,又有幾位老臣被急召入宮,制止傍晚,仍然留在宮中,宮內發生的一切外面不得知曉,整個京城權貴階層卻是風雨欲來。

等到了傍晚,裴婠實在等不住了,帶著石竹出了侯府,一齣侯府,便見京城之中仍然繁華如故,此時的世家官門或許心有隱憂,在著急的各方打探訊息,可對平頭百姓而言,貴族的事端,卻和他們無關,裴婠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潮,心底生出了幾分悲涼來。

前世她死的太早,並不知道後來齊王有沒有謀反,畢竟宋嘉彥至多算齊王內應,並不曾真的參與攻城,彼時齊王已經出逃,若舉兵來襲,這滿城的百姓何處可逃?

裴婠眉頭緊皺,望著來往的人潮有些茫然,這個時候該去何處?

宮門是進不去的,蕭惕若出不來,不知何時才能說上話,去國公府?國公府只怕已經知道了宮內的事端,她去也無益處。神思一轉,裴婠想到了廣安候府,前世宋嘉彥身處高位,為齊王犬馬,這輩子的宋嘉彥雖然不比前世手握重權,可到底也入了刑部。

心思一動,裴婠吩咐道:「去廣安候府。」

自從長樂候府出事,她多日未至廣安候府請安,今日六神無主之時,竟起了探究的心思,然而剛調轉車頭,石竹卻猛地勒了馬,裴婠在馬車裡眉峰一皺,便聽外面石竹道,「你怎麼來了?」

裴婠掀開車簾一看,卻見外面是空青御馬攔下了她們。

空青在馬背上一拱手,「大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小人奉公子之命而來,請您回府吧。」

裴婠揚眉,「三叔在我們府上?」

空青搖頭,「不曾,不過這兩日城裡不安生,公子讓小人在您這邊守著,您最好也不要出府門。」

空青神色嚴峻,裴婠沉吟片刻點頭,「那好,先回府再說。」

裴婠便又乘著馬車返程,等回了侯府,不敢攪擾元氏,只將空青叫到蘭澤院說話,「三叔還在宮裡?」

「是。」

「武安侯府因何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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