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婠越想胸口越是酸澀,那滋味簡直令她無可招架,她活生生憋著自己,直憋的眼角微紅,險些氤出水汽。
蕭惕一時有些慌,他看出裴婠的委屈來,不由再欺近一分,不敢再裝乖弄巧,語聲中只有擔憂歉疚,「婠婠,到底怎麼了?便是生氣,也要發出來才好……」
蕭惕一攏拳,遲疑一瞬,一把拉住了裴婠的手,她二人在街邊對峙,惹來路人注目,蕭惕卻也管不得那麼許多了,「婠婠……」
不僅想握著手,還想把人往懷裡拉,可如今人皮面具已揭下,蕭惕到底還是忍了住,裴婠卻不許蕭惕動手動腳,她一邊把手抽出來,一邊深吸口氣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我沒有生氣。」
蕭惕苦笑,「你這模樣比生氣還叫人擔心,到底怎麼了?」
蕭惕滿眸殷切,裴婠想到二人還在街邊,到底不好使性子,她將那莫名的酸澀嚥下,一本正經的想,其實也並非不能宣之於口,她對他頗多期望,她可全都是為他著想。
「三叔……」
知道裴婠要說明白了,蕭惕凝眸聽著。
裴婠便鄭重的問,「三叔剛才,怎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到的地方不對?」
怎麼知道不對,當然是因為他見過了……蕭惕眸光微變,恍然,是因為這個與他置氣?
蕭惕看裴婠神色,很快肯定此念,那懸著的心落地,一時哭笑不得,「你是因為這個生氣?」
裴婠胸脯一挺,滿臉嚴肅,「三叔是不是流連過這些地方?」
此問如蕭惕所料,他一時笑出聲來,「去過是去過,不能說流連。」
當真去過!裴婠心尖一抖,剩下的話便說不出了。
蕭惕見她眸色微暗,忙道,「因查案而去……不管是在京城還是青州,查案子少不得要去三教九流聚集之地,這幾日我去了許多地方,也不乏此等煙花之地。」微微一頓,蕭惕一針見血的否定,「不是你想的那般。」
這下輪到裴婠驚愕呆怔,適才百般懊惱,卻原是她想錯了……
蕭惕笑意已溢了滿眸,「所以你剛才在想什麼?以為我和其他人一樣,去那些地方尋花問柳了?」
裴婠櫻唇微張,卻答不出,她剛才可不就是這樣想的。
蕭惕繼續道,「我還以為因何而惱,真是傻丫頭。」蕭惕無奈嘆息,忽而笑意一收,認真問她,「我若真去了,你便不待見我了?」
裴婠心頭一跳,面頰悄悄熱了,然而她立刻道,「我父親和我哥哥就不會去,家風清正者也不會讓兒孫流連那些地方,三叔若去,豈非不正派?」
蕭惕笑的鳳眸輕眯起,「可那明月樓每日賓客數百,也並非人人皆是好色之徒,亦有為了正經事去的,也不能一概而論。」
裴婠眉頭擰成個川字,眼看著又要惱一場,蕭惕低聲笑開,抬手在她眉頭撫了撫,「逗你的,你既不想讓我去,那我便不去,免得我小侄女不待見我了,可好?」
裴婠腦袋後仰,面上仍有餘溫,而蕭惕一雙鳳眸上下看著她,越看笑意越深,竟是愉悅非常,裴婠面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可這下卻走得極慢。
蕭惕跟在她身邊,側眸覷她,「除了覺得不正派,可還因為別的不想讓我去?」
裴婠一凜,嘀咕道,「還能因為什麼?三叔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未來不可限量,怎可流連花叢墜青雲之志,若我哥哥去這些地方,是會被我父親將腿打斷的。」
蕭惕笑開,忽而語聲一低,「婠婠——」
裴婠尋聲望來,便見蕭惕被笑意侵染過的面容格外溫柔,「我沒有會打斷腿的父親,可你不要我做的事,我便不做。」
裴婠眼瞳顫了下,一顆心如水滾沸,跳若擂鼓,她動了動唇,卻只得呢喃,「三叔……」
似有嘆息,似有疑問,可這時蕭惕停步,裴婠一抬眸,竟到了茶肆跟前,石竹早已在茶肆周圍逡巡良久,此刻猛然看到裴婠,當下快步迎了上來。
「小姐,三爺?!三爺怎麼在這裡?」
蕭惕笑,「我來西市看看,正好碰到你們小姐。」
石竹喜道,「太好了,小姐正找您呢,小人回府世子還沒回來,正發愁呢。」
蕭惕頷首,「你們小姐已經和我說了。」
蕭惕說完轉眸看裴婠,「眼下回府?」
裴婠還在蕭惕那句似是而非的話裡,聞言便神思不定的點了點頭,等一同上了馬車,裴婠更覺馬車逼仄,蕭惕周身的氣息避無可避的朝她迎面壓來。
她不要他做的事,他便不做。
父親母親都不能真管住哥哥,可蕭惕卻心甘情願讓她管著,裴婠暗暗打量著蕭惕,便發現蕭惕眼底的笑意仍沒下去,裴婠不由問,「三叔在高興什麼?」
蕭惕溫聲道,「高興我要瞧見月亮了。」
裴婠疑惑不解,掀簾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夜無星無月,待會兒看起來也不像會有月亮的樣子。
蕭惕眼風掃見裴婠神情,笑意又染進了眼底,他不是在等月亮,他只是要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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