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裴婠連忙搖頭,她一點都不怕宋嘉彥,她只是憎惡罷了,然而這話卻不好直說,「不怕,只是有些顧忌。」

蕭惕點了點頭,「也不必顧忌,很快他便無法興風作浪了。」

裴婠不知蕭惕要做什麼,正要問,裴琰卻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換了便服,進門見他二人神色嚴肅有些詫異,「在說什麼?」

裴婠便道,「正在問那劫匪的事。」

裴琰嘆氣,「這事我正要和你說,事情比我想的要複雜,這群人和青州反民案有關係,三個人都不簡單,卻被幹淨利落的滅口,且線索都斷了,很難查清楚。」

蕭惕和裴琰都沒說的十分清楚,可裴婠卻隱隱的感覺到這案子關乎朝中權力爭鬥,如此比起來,宋嘉彥的那點齷齪心思倒顯得幼稚荒誕了,裴婠有些擔心,「既然他們能被如此滅口,哥哥和三叔查這案子也要當心才是。」

裴琰笑,「你放心,一般情況下,還沒人敢動到金吾衛的頭上。」

裴婠便沒再多問,不多時下人來請,說宴席已備好,請他們去花廳,三人便離了蘭澤院,裴婠先行一步去幫元氏,裴琰和蕭惕二人徐徐走在後面。

蕭惕看著裴婠背影消失緩聲道,「小侄女比我想的要堅韌膽大些,不論是前些日子遇到了劫匪,還是如今她聽著咱們說兇案死人也不害怕。」

裴琰忙道,「可不是,我這一年回來的不多,這次回來,發覺妹妹性子沉穩了不少,只是病了一場,變化也太大了些,不過這也是好事,總是要長大的,等到了明年,只怕都有人來為她說親了,真是快……」

裴琰頗為唏噓,頗有兄長模樣,蕭惕見裴琰這般,眼底不由露了深思。

等到了花廳落座,元氏和裴婠也從廚院方向過來,元氏親自恭賀蕭惕高升,言談之間自然又將蕭惕誇上了天,若是旁人,裴琰只怕還要吃味不服,可他如今對蕭惕頗為敬服,那好勝之心倒不必用在蕭惕身上。

用完晚膳,夜幕已至,蕭惕見天色已晚便告辭離開,出了侯府,蕭惕御馬緩緩往忠國公府而去,快馬一炷香便可到,蕭惕卻走了兩柱香的時辰,等到了忠國公府門口,卻見蕭昌興早已候著,一看到他回來,蕭昌興立刻迎了上來。

「三公子,恭喜三公子,小人在此等候多時了,國公爺和夫人設宴為三公子慶賀,大家都在等您了,三公子,快些進去吧——」

蕭惕將馬鞭扔給門房,大步朝正廳而去。

剛走到正廳外,便見蕭筠站在門口張望,一看到他蕭筠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正廳和其他人稟告,「回來了——」

廳內一張圓桌,蕭淳和胡氏主位,左邊坐著國公府世子蕭晟和二公子蕭霖,右邊則坐著蕭筠,蕭筠旁邊的位置空著,自然是給他留的。

一進門蕭淳便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宮內的旨意一齣,你母親就在給你準備晚宴了。」

胡氏面色清冷,也不接這話,蕭惕走過來落座道,「去長樂候府了,已在那邊用過晚膳。」

這話一齣,桌上氣氛便是一變,蕭晟等了半晌早已不耐煩,見狀立時將手中銀筷重重一放,「合著你跑去那邊府裡了?你到底是姓蕭還是姓裴?明知道家裡會準備,叫自家人好等,卻湊到別人面前去獻殷勤——」

蕭晟雖貴為國公府世子,卻不比裴琰有出息,在世家子弟圈子裡,也沒有裴琰得人望,雖然大家都是一同長大的玩伴,可隨著年紀越大,蕭晟對裴琰的嫉妒也愈多,平日瞧不出來,此刻言語便尖酸刻薄起來。

蕭惕一眼看向蕭晟,眼風如刀,蕭晟心頭一突,仗著父母在此,下頜一揚道,「怎麼?我說錯了嗎?你乾脆姓裴算了!」

蕭霖是庶子,雖然沒說話,可看著蕭惕的眼神也有幾分不滿,他向來是蕭晟的馬前卒,蕭晟說什麼他便也跟著認同什麼,蕭惕涼涼看了他二人一眼,絲毫不將他二人放入眼底,只看著蕭淳道,「父親,我有事和您說。」

蕭晟一下子眸子瞪的極大,他發了一通火,蕭惕卻完全不接話,轉而以這般語氣和蕭淳說話,好似他們其他人不存在似的,蕭晟看著蕭淳,只希望蕭淳狠狠教訓蕭惕!

然而蕭惕道,「去書房說吧。」

說著,竟就這般起身離席了。

蕭晟目眥欲裂,蕭惕卻誰也不看的跟在蕭淳身後一同離開。

他們一走,胡氏一口銀牙咬碎,蕭晟更是忍不住的道,「母親!您瞧瞧……父親他……」

胡氏一記冷眼看向蕭晟,「你若是有他那般出息,你父親也會如此待你!」

說完噌的一聲站起來,袖子一甩帶著僕從離開。

蕭筠看著一桌子早已冷掉的美味佳餚,搖了搖頭也起身回自己的院子,蕭晟一雙眸子噴火,本想一把將桌子掀了,可想到才被蕭淳關過,到底不敢再放肆,心底卻將蕭惕嫉恨了上。

……

到了書房,蕭淳落座書案之後,看蕭惕的眼神並不算溫情,「何事?」

蕭惕站在書案前,語氣還算恭敬的道,「嶽指揮使已經回來,不知父親可曾見過?」

蕭淳貴為忠國公,得建安帝信任,如今在戶部領差,雖有爵位,可在朝堂之上實權並不多,而他和金吾衛指揮使嶽立山早年間同在衡山書院求學,有同窗之誼。

蕭淳似笑非笑道,「青州反民案如今正是陛下心頭患,國公府有你在金吾衛當差,我如何能和嶽立山私見?」

蕭惕不置可否,繼續道,「去歲青州旱災,朝廷本撥了十萬擔庫糧賑災,可這其中卻有一半被青州一脈官員私吞,災民未得安置,這才起了反心,又有人挑唆,才生了大亂,此番去青州,表面查反民,私底下卻是為查貪腐,順帶著平了匪營。」

蕭淳眉頭微皺,目光卻沉了兩分,蕭惕繼續道,「嶽指揮使帶著一份名錄回來,其上,皆是從青州知府那裡審問得來的貪腐名冊,我不知父親有無牽涉其中,可接下來,陛下或有動作,父親該早做準備。」

「你要說的就是此事?」

蕭淳神色晦暗難明,蕭惕頷首,「我不知父親和哪些人交好,故此提醒。」

蕭淳忽而笑了,「你提醒的很好,不過……這些年陛下年紀上來,疑心也漸重,我手中實權也漸少,雖在戶部,卻也並非主事,撥錢糧的事過了我的手便與我無關,此番如何查也查不到咱們府上,你安心吧。」

微微一頓又道,「金吾衛都尉位分不低,你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已經足夠惹眼了,接下來一年半載的,還是緩一緩為好。」

蕭惕垂眸,很是受用的樣子,「父親教誨的是。」

這般說著,蕭惕心底卻在冷笑,世家勳貴之間盤根錯節,國公府多少年來榮華富貴,底下更不知牽扯著多少人的命脈,他話已至此,蕭淳口中卻仍然絲毫口風不露,顯然對他並不信任,而所謂的提點,也不過是蜻蜓點水假模假樣。

縱然是親生的,可多年來並無父子情誼,而當年的事,到現在也蒙著一層迷霧,那麼對蕭淳這樣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狸來說,親兒子或許只是個無法掌控的麻煩。

蕭淳望著蕭惕,眼底有遺憾有探究,片刻後才道,「以前你流落在外,父親不知你的存在,如今你回來了,便拿國公府當自己的家,以後朝事上遇著了什麼,便來和我說,朝堂之上刀劍無影,你年紀輕輕,不要鋒芒太露了,過剛易折,咱們府上榮華了百年,越是如此,越要謹小慎微,你大哥性子衝動,往後,還靠你輔佐他撐起咱們蕭氏。」

這話可謂意思分明,他短時間內爬至金吾衛都尉之位,的確能力過人,可他最終,也不過只是輔佐蕭晟罷了,蕭淳在警示他。

蕭惕抱拳,「是,孩兒定不負父親所望。」

蕭淳又看了蕭惕片刻,這才鬆了語氣,從面前屜子中拿出了一方端硯來,「這是給你的賀禮,你大哥也有一方一模一樣的。」

蕭惕上前接過,謝了賜,拿著端硯告辭出來。

一齣門,蕭惕的眼神便由平和變作了譏誚,手中端硯的確是上品,可那輔佐二字卻太過刺耳,想讓他扶那個廢物東西?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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