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了馬車,慶和樓中熱鬧非凡,宋嘉彥低著頭一路上三樓,生害怕有人看到他的臉,等進了門,才見柳承志也同樣一臉灰白的等在那裡。

宋嘉彥頓時慌了,「舅舅,如何?」

柳承志關上門,不敢耽誤的道,「金吾衛出動了,還沒抓到人,我去棲霞莊打探過,長樂候夫人和大小姐都在棲霞莊好好地,看樣子是剛碰上他們便被拿住了,她們多半是受了驚,這兩日只怕要在莊子上小住修養,裴世子當夜知道情況,連夜就去了寶相寺,幸好我一早交代讓那小和尚早些離寺,如今她們一時半會兒拿不住人。」

宋嘉彥一顆心狂跳,「舅舅,那小和尚如今在何處?」

「就在城外五十里外的赤水村躲著的。」

宋嘉彥一把抓住柳承志的胳膊,「舅舅,此人不能留,還有你找的那些人,他們見過我的畫像,一旦查出我的身份再被抓住,事情便兜不住了。」

柳承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個我也想到了,我找了道上的人,正想法子找他們,一旦找到,便——」

柳承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宋嘉彥白著臉坐了下來,「裴琰一定會抓著那幾個人的,我們一定要搶在裴琰之前。」

柳承志嘆氣,「我知道,你安心等著,長樂候府的事京城之中還沒幾家人知道的,你也要裝作不知道才好。」

宋嘉彥不安的點著頭,面上的冷汗卻是止也止不住,他也不知自己的運氣為何這樣差,他分明早做了安排,找的人亦是狠角色,可最後卻碰上了金吾衛!

金吾衛去寶相寺後山做什麼?!

宋嘉彥不甘心的問柳承志,「那天到底怎麼回事?裴琰沒有跟著她們,怎麼會被救呢?」

柳承志苦笑搖頭,「這個還不清楚,眼下只知道她們回了棲霞莊,當日細節哪裡敢去問?一問豈非暴露了自己?」

宋嘉彥欲哭無淚,無論如何想不明白為何短短三個月他就和裴婠鬧成這般,想靠著遊方和尚幫自己挽回局面,和尚卻反口害了他,想找人設局不破不立,卻反而讓自己深陷泥沼,而最讓宋嘉彥絕望的,卻是他心底那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他的壞運氣才剛剛到來,在未來,或許還有更可怕的局面在等著他。

……

蕭惕開始後悔讓空青來棲霞莊。

空青沒來的時候,即便於禮不合,裴婠也因他小廝不在對他頗為細緻,如今空青一來,有了貼身近侍,裴婠便不好再事事親力親為,於是蕭惕的待遇一落千丈。

唯一能讓蕭惕欣慰的,便是裴婠不放心空青為他換藥,仍然堅持自己親自動手,空青哪有不擅的,算他還有點眼色才沒同裴婠說明白。

這日午後,裴婠來為他換藥。

蕭惕此時已能起身,便褪去上衣坐在床邊,任裴婠上下其手。

冰冰涼涼的藥膏塗抹在身上,涼意緩了蕭惕傷口的痛,可裴婠細膩指腹細膩的觸感卻惹得蕭惕心底漾起絲絲縷縷的波瀾,而裴婠起初上藥之時蕭惕還是放鬆的,可她還沒上藥完,便覺蕭惕的背脊緊繃了起來,彷彿有什麼痛苦難以忍耐。

裴婠忙收手,「三叔可覺得痛?」

蕭惕搖頭,「沒有——」

裴婠一聽眸子微瞪,「三叔又騙人!我聽著怎覺你聲音都啞了。」說著嘆口氣道,「這是和太醫開的方子,我瞧著藥性有些烈,想來是怕三叔傷口惡化,三叔忍著些,我且輕一點。」

於是裴婠當真輕了,不僅輕,還更慢,蕭惕受得了刀劍見血之痛,卻屬實耐不住裴婠指腹似羽毛一般的搔刮慢撫,他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如今也近十九之齡,因揹著裴婠,腦海之中便越發浮想聯翩,一時連汗意都被自己逼了出來。

裴婠見了直著急,「怎的這樣痛嗎?不若請和太醫過來換個方子?」

蕭惕只能撐著,「不必換方子,我還忍得住。」

裴婠很是心疼,愈發小心翼翼,等傷口塗抹完,方拿了棉布為他包紮,他傷口極大,棉布要繞過他肩頭胸口,蕭惕垂著眸子,只感覺裴婠的衣裙手臂髮絲不斷的在他左邊肩膀輕撫摩挲,等裴婠包紮好,蕭惕身上的火已成熊熊之勢。

裴婠見蕭惕鬢角薄汗津津,面色都有些忍耐過度的薄紅,一時擔憂更甚,蕭惕卻只能發揮忍字訣,利落穿好衣裳,半晌才恢復了尋常容色。

裴婠說要請他賞園,自然說到做到,如今已經是深秋時節,棲霞莊菊花開的正好,又有丹桂飄香,裴婠便藉著賞菊之名令蕭惕走動走動。

蕭惕在床上躺了兩日,骨頭縫都是酸的,出了房門,也覺精神一振。

園中名貴菊花品類眾多,裴婠這幾日照顧蕭惕從未出來瞧過,於是她當真是在賞菊,而蕭惕則在看她,裴婠過了年便十四歲,照大楚風俗,便正該說親了,長樂候府大小姐必定為滿城勳貴矚目,他可不願看到別人來求娶裴婠。

裴婠一邊走一邊說此處菊花品類是什麼,此處園景又是如何修出來的,說了半晌未得蕭惕接話,一回頭卻對上蕭惕直盯著她看的眸子,不由好笑,「三叔看著我做什麼?可覺無趣?」

花草山石哪有看你有趣?

蕭惕一本正經點頭,「侯爺對夫人當真一片深情,只可惜侯爺常年在外,莊子修出來空置了。」

裴婠正在說菊園乃是裴敬原為了討元氏歡心修建的,蕭惕心思縱在別處,卻也能一心二用,裴婠便嘆道,「可不是,所幸父親快回來,到時候讓他帶母親來小住幾日。」

蕭惕眸色微深,「侯爺和夫人鶼鰈情深,不知婠婠以後想找什麼樣的夫君?」

蕭惕如今和長樂候府分外親厚,叫裴婠閨名倒也顯得十分自然,裴婠聽見這話,神色卻有些遲疑,她面上沒有絲毫女兒家被問及婚嫁的羞澀,相反眼底還籠罩著一片陰霾,「我還沒想過,婚嫁乃終生之事,若所託非人便要後悔不迭。」

微微一頓,裴婠忽而問,「世上女子若不嫁人,會如何?」

蕭惕有些驚訝,無論如何沒想到裴婠竟有此等念頭。

然而裴婠很快笑道,「嚇到三叔了?這世道的確沒有女子不嫁人的,不過我還沒想過,如今我只想讓侯府平平安安的。」

蕭惕聽的心底微動,如今長樂候府好端端的,裴婠為何說這樣的話?

正在深思,雪茶卻從前院方向快步而來,「小姐,三爺,世子爺回來了。」

裴婠一喜,「哥哥回來了?」

裴琰已經離開棲霞莊三日,如今回來只怕是盜匪有了線索,裴婠和蕭惕一時皆無賞花之心,一起快步往前院來,到了前院,裴琰正在和元氏說話。

見她二人出來,裴琰面色一展,上下打量蕭惕一瞬道,「瞧著倒是好了許多。」

蕭惕唇角牽了牽,直接問,「案子查的如何?」

裴婠也眼巴巴望著裴琰,裴琰聞言笑意一散,嘆了口氣有些不甘的道,「逃走的三人都找到了,只不過——他們已被人搶先一步殺死了。」

蕭惕聞言眸色頓暗,裴婠也是一驚,前日才說發現了蹤跡,這麼快人就死了?!

裴婠忙問,「寶相寺的小和尚呢?」

這麼一問裴琰更是氣惱,「在南邊赤水村找到了,也死了。」

逃走的匪盜死了,寶相寺的小和尚也死了,這麼一來,所有直接的線索都斷了。

蕭惕嘆口氣,他這個傷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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