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裴婠眉心緊皺,至多再有兩個月,父親便要回京述職了。

陰霾籠罩在裴婠心頭,等給蕭惕寫下一封信的時候,她字裡行間語氣便有些深沉,卻絕口未提壽宴上發生的事,只隨口問了青州案進展以示關切。

等這封信寄出,時節已到了七月下旬,一場秋雨後,京城驟然冷了下來,而廣安候府壽宴上的奇事果然在京城中流傳,此事經過夫人小姐們的口,又添油加醋的多了許多神幻猜測,一時宋嘉彥竟成了大家口中的凶煞不吉之人。

宋嘉彥雖然學問出挑,可因庶出身份,並不如裴琰和宋嘉泓在世家子弟中得人望,此流言一齣,許多人對宋嘉彥避之不及,宋嘉彥面上不顯,心底卻憋了萬丈火氣。

這日黃昏時分,宋嘉彥開啟了東市慶和樓三樓雅間的門。

門內柳承志一看宋嘉彥來,立刻殷勤的湊了上來,「二公子——」

宋嘉彥冷笑一聲落座,不接柳承志的茶,只一雙眼陰沉的看著他,柳承志一臉冷汗,苦笑道,「已經派了所有柳家的下人去找了,還找了道上的人,可那人就和泥牛入海了一般,一點蹤跡也沒有,二公子,那人的底細我是摸清了的,不過是個小嘍囉罷了,沒道理平白反悔誤事,如今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太不尋常了。」

柳家早已沒落,柳承志不過是個普通商戶,雖是宋嘉彥的親舅舅,可他名不正言不順,當不得宋嘉彥一聲舅舅,如果宋嘉彥是個不成器的也就罷了,他也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可偏偏他也看得出宋嘉彥是有手段有野心的。

想到宋嘉彥說不定是以後的廣安候,柳承志這腰就彎的格外容易。

宋嘉彥聽到這話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一雙眸子結了冰凌一般,他忽然問道,「忠國公府那個私生子回來了沒有?」

柳承志一愣,「忠國公府的私生子?哦你說蕭家三爺啊,沒,還早呢。」

宋嘉彥微愣,他也不知怎的,想到有人用這般手段害他,第一個懷疑的人選就是蕭惕,卻沒想到他人還沒有回來,可除了他還會是誰?

宋嘉彥有些茫然,甚至有些隱隱的恐懼,有人躲在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知何時就要給他致命一擊,而他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見宋嘉彥不語,柳承志道,「二公子的心思我已明白了,不過就是想求得長樂候府的大小姐,如今情勢不利二公子,可也不是沒有法子。」

宋嘉彥一聽眉頭一挑,「你有什麼法子?」

柳承志笑道,「今日局面,不過是那和尚說了句什麼相剋生劫的話,可佛家還有一個說法,說凡是災劫,皆是可渡的,這劫若是應了破了,豈非不必受此困擾?」

宋嘉彥眼底的陰沉緩緩散去,「繼續說——」

柳承志莫測一笑,「為今之計,便是要想個法子,破了這相剋的劫,不僅如此,這劫要應在裴家大小姐的身上,卻要由二公子去受,到時候就說,是二公子替裴家大小姐渡了劫,一來可破了那和尚的話,二來,二公子也好趁機邀功示好,讓大家看到二公子對裴家大小姐的一片心意,豈不兩全?」

宋嘉彥沉鬱多日的眸子亮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柳承志一眼,第一次覺得柳承志不那麼酒囊飯袋了,他沒有說話,可腦子卻飛快的轉了起來,破劫,應劫,是啊,他既能安排第一回,難道還不能安排第二回嗎?!

同一時刻的青州,兩封信一起送到了蕭惕的手上。

蕭惕迫不及待開啟第一封,短短百字來來回回看了半個時辰,看完疊好,意猶未盡的收入懷中,開啟第二封,本道是尋常訊息,可剛看了一眼,蕭惕的神色就變了。

廣安候府壽宴上的事端,原原本本的被空青彙報了過來。

蕭惕看完一遍,又看了第二遍,一股子不安之感漫上了心頭。

片刻後,蕭惕提著太阿劍從房中走了出去,不遠處便是金吾衛指揮使嶽立山的屋子,蕭惕到跟前敲門,得了回應後推門走了進去。

嶽立山疑惑的看著他,蕭惕沉眸道,「不必等增援,屬下可入夜狼山破營。」

青州案已查至關鍵一環,原來反軍和青州一處山匪有極深關聯,嶽立山派人查探,得知那匪營已盤踞數代,戒備森嚴,機關重重,說是一處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堡壘也不為過,他已持御令調兵,可沒想到蕭惕竟忽然主動請纓。

嶽立山看著面前站著的年輕人,並沒有立刻否決他的請求,只問道,「再等五六日,我們可無傷無亡蕩平匪寨,你忽然想冒險是為何?」

蕭惕道,「調兵動靜太大,若有人通風報信,只怕敵人會望風而逃,既是夜長夢多,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屬下可一人前往,絕不損指揮使其他部下。」

嶽立山笑了笑,「你也是我的部下,再者,這不是你的真話。」

蕭惕對上嶽立山銳利的目光,沉聲道,「屬下想再立戰功。」

嶽立山挑眉,似乎有些滿意,「拼上性命也要再立功?你已經升的很快了。」

蕭惕凝眸,「還不夠——」

嶽立山好整以暇的望著蕭惕,蕭惕便繼續道,「屬下想早日回京,亦想早日手握更大的權力,到了那時,屬下才能護想護之人。」

你的母親已死,你想護的是誰?

這話已到了嶽立山嘴邊,他卻沒問出來。

很快,嶽立山道,「準你所請,但如你所言,此行只有你一人。」

蕭惕沒有意外,甚至連眉峰都沒動一下,他躬身行禮,轉身便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帶著頂天立地的孤勇,義無反顧的踏入了漭漭夤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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