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婠雙眸微亮的看著蕭惕,一顆心竟是微松,她總覺得,蕭惕只要不入皇城司,不跟著賀萬玄,便絕不會成為前世那般心狠手辣的活閻王!

這麼一想,裴婠對蕭惕的恐懼消了大半,見他通身從容氣度,又見他和裴琰談笑風生,裴婠對他救了裴琰的感激,方才遲一步的湧了出來。

見裴婠自顧自沉思,裴琰和蕭惕又說起金吾衛任職之事來。

裴婠回神時,正好聽到裴琰說到皇城司,裴琰道,「賀督主專寵於御前,金吾衛反倒成了禁軍打雜的,你我幸而出身世家,否則到時候入了金吾衛,也是寸步難行。」

裴婠心神一振,忙問,「賀督主?皇城司督主?」

皇城司赫赫有名,裴婠知道賀萬玄也不足為奇,見她主動問,裴琰便答道,「就是他,此人雖為宦官,卻野心極大,這些年皇城司聲勢壯大,朝野內外無一不是他們的眼線,百官功過都由他們私折評說,這位賀督主,說是隻手遮天也不為過。」

裴婠好似被嚇到似的,「此人會對哥哥和三叔不利?」

裴琰挑眉,「這不好說,不過我想他應該不會明面上和長樂候府還有忠國公府為敵。」

蕭惕也道,「這是自然,他如今勢力越來越大,也非好事,且這麼多年,金吾衛依然為陛下所重,終歸陛下有自己的制衡之法,我倒覺得,金吾衛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聽蕭惕言語之間皆向著金吾衛說話,裴婠徹底的放了心,她模糊想起來,前世蕭惕剛入皇城司之時還不顯惡名,只是後來幫著賀萬玄為虎作倀,這才一步步罪大惡極。

裴婠又想,即便以後蕭惕仍然和皇城司有了干係,只要他離賀萬玄遠遠的,總不會重蹈覆轍……裴婠幾乎生了心思想提醒蕭惕,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逝。

因為哪怕是隻有十八歲,蕭惕也能單槍匹馬在青州立下大功,他的膽識和心志,絕不會因她一兩句話而改,而她更不敢暴露了自己重生回來的秘密——

裴琰笑道,「含章既有此念,待你我當值,便以重振金吾衛為己任!」

蕭惕薄笑頷首,一雙眸子又轉到了裴婠身上,裴婠無意再插話,眼風一瞟,卻見蕭惕又看著她,她不由在心底警鈴大作,然而蕭惕看雖看,卻無探究質疑,反倒是目光溫柔,似雲絮將她包裹起來似的,裴婠心尖顫了一下,年輕的蕭惕竟如此親善有加?

幸而很快蕭惕轉走了目光,他問裴琰,「剛才那位,是廣安候府二少爺?」

裴琰想到宋嘉彥適才逾越之行便又皺了眉,「正是,他們家和我們府上也是表親,他自小便常來我們府上玩耍,我們表兄弟相稱,他尤其對婠婠照顧有加,我兩年前去青州歷練,他亦時常去府上問候請安,只不過……大抵走的太近了,外面有些不好聽的話傳出來,所以這些日子婠婠養病沒讓他去探病,剛才便是為這個起了爭執吧。」

裴婠聽的心急,怎蕭惕一問,哥哥什麼都說出來了?!

蕭惕聞言眉頭微挑,輕聲道,「他待小侄女殷勤親厚,是否有別的念頭?」

裴琰一訝,「含章,你的意思是……」

蕭惕眼風掃了裴婠一眼,壓低了聲音道,「適才看他神色,對小侄女頗多執念,已非尋常,何況小侄女姿容出色出身高貴,毓之不得不思慮周全。」

一聽這話,裴琰眉頭頓豎,遲疑道,「可文若平日裡從來循規蹈矩,待人接物彬彬有禮,他應當明白我們雖是表親,可我父親母親並無別的意思——」

蕭惕聞言莫測道,「他若真的有禮有節,只怕不會若剛才那般,今日宴上人多眼雜,最易傳出流言,即便知道侯爺和夫人的打算,可他若性貪呢?」

裴琰聽的心驚肉跳,蕭惕卻又恢復了尋常神色,「我也只是猜測,你今日話已至此,若他往後休止,便算我小人之心了,若還糾纏,你可得當心,世上多得是道貌岸然者。」

蕭惕此前並不認得宋嘉彥,只憑這一點,裴琰絲毫不會懷疑蕭惕用心,何況蕭惕對他有救命之恩,膽識風度皆讓他敬服,因此,他不但對蕭惕坦誠,更有些言聽計從之意。

裴琰重重頷首,「還是你看的明白,我會留意的!」

蕭惕溫文一笑,「不過旁觀者之言。」

蕭惕雖放低了聲音,可裴婠也還是能聽到一二,她不由驚歎,蕭惕果然是蕭惕,竟然一眼就看清了宋嘉彥的心思!如果前世有蕭惕這樣一個早早看出宋嘉彥不懷好意提醒他們之人,後來的所有悲劇只怕都能避免。

裴婠福至心靈的想,蕭惕雖脾性危險,卻能洞察人心,又有過人的膽識手段,何況這輩子他有了國公府三爺的身份,在重視出身的朝堂之上,豈非更能權傾朝野!

想到前世長樂候府蒙冤,卻無人敢為其說話的絕境,裴婠的眸色幽深起來。

正在這時,裴琰笑看向她,「婠婠,那我們就這樣說好了!明天晚上請含章過府一聚!」

裴婠剛才根本沒注意二人在說什麼,一聽這話不由微愣,隨即,蕭惕也看向了她,見蕭惕一雙眸子清風朗月般平和,裴婠一顆心忽然也徹底平靜下來。

她唇角微彎,「好,那明晚,我們掃席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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