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元氏嘆了一聲,疼惜的望著裴婠,「一轉眼,咱們婠婠也長大了,母親也要好好看看,到底什麼樣的人才配的上咱們婠婠。」
裴婠緊緊抱著元氏,羞澀似得的沒有接話。
前世的她,便是在十四歲上和宋嘉彥定了親,她深知宋嘉彥會披著溫良謙恭的麵皮,一步一步謀奪了長樂候府的尊榮,因怕父母再對宋嘉彥深信不疑,她這才假借緣故提醒母親。
元氏心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留到傍晚時分才走。
……
連等了七日,仍然不見石竹歸來。
裴婠等的心急不已,直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飛去青州,而這七日間,她只管在蘭澤院養病,宋嘉彥又來了兩回,卻都止於元氏跟前。
這日仍無訊息來,晚間裴婠一番煩亂後歇下。
剛一睡著,那夜的血色便又入了夢。
靠著長樂候府,前世的宋嘉彥也算位極人臣,若非後來和齊王攪上,想做那從龍功臣,她只怕還找不到機會對付他。
那是她前世大限來前的最後一個時辰。
宋嘉彥欲助齊王謀反,卻由她的手事發,玄色蜃龍衣的皇城司禁衛如潮水一般湧入了廣安候府,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朝廷鷹犬,那一晚,成了她手中最利的刀。
大楚立國百年,皇城司乃天子手眼,上察百官,下攝眾司,舉國皆懼。
皇城司的刀可斬親王,又何況他一個宋嘉彥?
站在廣安候府迦葉樓二樓上,她親眼看著廣安候府成了一片血海!
她透過漭漭夜色,在夢裡更為清晰的看到了外院的亂象——
反抗的侯府侍衛在皇城司禁衛手起刀落間掉了腦袋,欲要奔逃出府的下人則被利箭洞穿了後背,而宋嘉彥如同喪家之犬,正被一人踩在腳下。
那人腳蹬玄龍靴,腰繫紫金銙,一襲撩黑蜃龍袍,寬肩長臂,氣勢駭人,他居高臨下踩著宋嘉彥,威儀煊赫,如踩著螻蟻般,只需輕輕一碾,便可要了宋嘉彥性命。
忽然,那人轉眸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是一雙沁了沉墨的鳳眸,黑的攝魄,亮的驚心,亦凌厲陰鷙閃著嗜血幽光。
裴婠猝然對上,只覺見了鬼一般!
下一瞬,他舉起手中長刀,一刀將宋嘉彥的腦袋砍了下來!
……
裴婠身子一顫,駭醒了過來。
她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顆心仍在驚跳。
她已不是第一次夢到蕭惕!
重生回來這大半月,她三兩日便要夢見一回。
蕭惕,皇城司史上最年輕的督主,亦是第一個非宦官督主。
他十九歲以上任督主賀萬玄義子之名出現在皇城司,後為賀萬玄臂膀,助其做下許多惡事,可不過兩年,賀萬玄便捲入了湖州貪腐案中。
此案牽連之廣震驚朝野,後不知怎麼卻由蕭惕親自查辦,在他手中,賀萬玄數罪坐實,督主府上下七十六口,由蕭惕監斬於午門之外。
從那之後,蕭惕便代替賀萬玄,成了建安帝最信任的寵臣。
而他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惡名亦大燥於世。
後來蕭惕炮製冤獄,構陷忠良,將朝廷鷹犬,大奸大佞幾字發揮到了極致,建安帝破例為他加官進爵,權勢之盛,便是皇子也難與之比肩,而大楚官民,明面上稱其為督主大人,暗地裡卻皆罵其活閻王,其名之令人忌懼,甚至能止小兒夜啼。
裴婠盯著帳頂,不明白自己為何總夢到蕭惕和他那一雙鬼眸。
那夜蕭惕帶人入府時,她早已氣若游絲,只強撐片刻便斷了氣,臨死之時,似乎蕭惕和他的皇城司親衛正搜查到迦葉樓下。
……
此時已天色大亮,裴婠撥出口氣,強自將腦海中的鬼眸揮了出去,正要叫辛夷進來服侍,外面卻忽而出現了一陣極快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快醒醒!石竹回來了!」
裴婠神思大震,當即便坐了起來。
等穿戴整齊出了內間,便見外面石竹一身風塵候著。
裴婠疾步上前,「我哥哥他如何?」
石竹面帶憂色,「小人去晚了,世子已經出戰,等小人在軍中找到世子,世子已經受了重傷,都是小人的過錯……」
裴婠聽著那「去晚」二字本要心痛,可待聽到後面的話,高懸多日的心終於落了地。
重傷也比戰死強百倍!
她沒忍住的長嘆,「好!實在是太好了……」
辛夷幾個驚的一愣,一時也如見了鬼一般。
裴婠顧不上旁的,繼續道,「哥哥傷勢如何?如今人在何處?」
石竹忙說,「傷勢不算危急,正在回來的路上,只怕三五日之後便可到京中,有軍醫隨行醫治,請您放心,小人怕您擔心,這才快馬回來報信。」
微微一頓,石竹又道,「世子本是凶多吉少的,卻在戰場上為一位恩人所救。」
裴婠心頭一跳,「你是說,哥哥是被別的人救了?」
她遣的人沒派上用場,卻沒想到哥哥竟然為旁人所救!
裴婠忙問,「那人是誰?」
石竹聞言卻搖頭,「那人身份特殊,世子沒告訴小人名姓,只說勇武非常,是此番青州平亂的大功臣,世子回來,您便可知曉——」
裴婠不自覺擰眉。
有人幫她改變了哥哥戰死的命運。
此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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