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慌張成這樣,天還能塌了不成?」紫竹見這宮女一驚一乍的,怕葉卿情緒跟著受影響,忙叱了一句。
小宮女跪在葉卿跟前,帶著哭腔道:「太后娘娘今日興起,要親自修剪長壽宮的花木,只是不知怎地,突然就倒地不起,整個不省人事了!」
「快傳太醫啊!」葉卿方才做了噩夢,一聽說太后病倒,心中的不安感又重了些。
小宮女答道:「長壽宮的小太監已經往太醫院去了。」
葉卿忙讓紫竹幫自己更衣,又讓人去通知蕭珏。
等她趕到長壽宮時,卻見蕭珏已經在外殿候著了。
長壽宮的宮女都機靈,忙給她安排了軟椅。
葉卿見蕭珏眉心皺著,便問:「母后這是怎麼了?」
蕭珏坐在金絲楠木大交椅上,一隻手懶散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雙狹長而深邃的鳳眸望向葉卿,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周身似乎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氣,叫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不知,太醫院那幫人正在裡面看著。」他起身,要親自扶著葉卿坐下。
葉卿卻不肯,回握了他的手道:「這好好的,母后怎說病倒就病倒了,我進去看看母后。」
見葉卿要往內殿去,蕭珏也一同進去了。
守在門邊的宮女忙打起簾子讓二人進內殿。
太后床前的金紗帳子放了下來,帳子上繡著的如意紋首尾相纏,像是糾結在一起的騰蛇。
金紗帳外,太后只伸了一隻手出來。
太醫院院首正在把脈,太醫院的其餘太醫都低著頭站在下方。
貼身伺候太后的嬤嬤憂心忡忡站在床頭,見帝后二人進來,忙要給他們見禮:「參見陛下,參見娘娘。」
下方的太醫們也躬身行禮。
蕭珏拂袖示意他們平身。
太醫們都在,葉卿也不好直接掀開紗帳看太后。蕭珏便牽了她的手道:「太醫們還在把脈,先去外邊等著吧。」
葉卿這才作罷。
出去稍坐片刻,太醫院院首便出來了。
他給蕭珏和葉卿見了禮,才搖頭道:「陛下,恕老臣無能,老臣行醫多年,還從未見過這等奇事,太后娘娘脈象正常,可就是昏迷不醒。」
蕭珏臉色凝重了幾分:「你們都看不出是何病症?」
太醫院院首慚愧道:「老臣和白太醫,李太醫,魏太醫都給太后把過脈了,皆是看不出脈象有異。」
白太醫是常年給太后看病的太醫,按理說他對太后的身體狀況最熟悉才是。蕭珏隧命人叫白太醫出來。
白太醫回答跟太醫院院首一致。
蕭珏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叩了兩下,看似閒散的姿態,卻讓兩個太醫額前都沁出一層薄汗。
他問:「上次母后身體不適是何時候?」
白太醫答道:「太后娘娘身子一向康健,上次略感不適還是一月之前。」
「吃的什麼藥?」
這一問,讓白太醫又緊張了些,宮裡的人都金貴,尤其是太后,這要是半點差池,他全家老小怕是都得沒命。
一滴冷汗從白太醫額前墜下,他努力使聲線保持平穩:「上次太后是偶感風寒,微臣開的藥方也溫和,有麻黃、桂枝、紫蘇、生薑、防風、羌活、白芷、蒼耳子、蔥白、荊芥幾味藥,藥方在宮裡是有存根的。」
蕭珏眉宇間的不耐多了些,不過好在他也沒為難這太醫了,抬手示意他們退下。
內殿看病的太醫都陸陸續續退了出來,回答皆是看不出什麼病症。
太后平時的衣食用具都檢查過了,也查不出什麼問題。
一群人正一籌莫展時,一個不起眼的年輕太醫突然上前一步跪在蕭珏跟前:「陛下,小人或許知道太后這是什麼病。」
頓時所有人的實現都落在了這年輕太醫身上,他身形偏瘦,一張臉平平無奇,沒甚特色,一眼很難叫人記住。
蕭珏看了太醫院院首一眼,院首忙道:「陛下,這是今年剛進太醫院的,姓宗名耀祖。」
蕭珏鳳眸半抬,對宗耀祖道:「說。」
宗耀祖道:「小人家鄉有人出現過這樣的症狀,身體康健,無緣無故就暈倒,脈象也正常。有個土方便是取用親近人的血混在藥裡熬給病人喝。」
他話音剛落,安福就呵斥了一聲:「大膽!這樣的邪門土方也膽敢在宮廷裡用!來人訥,把這廝拖下去!」
宮裡最忌諱這些,尤其是還要取血治病,簡直是無稽之談。
太醫院院首也沒想到宗耀祖平日裡不聲不響,今天卻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一下子也慌了神,忙帶著一眾太醫跪了下來:「陛下恕罪。」
蕭珏盯著那叫宗耀祖的太醫看了一會兒,狹長的眸子裡一片幽深,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宗耀祖快被禁衛軍拖出大殿時,蕭珏終於開口:「慢著。」
禁衛軍們停了下來,卻沒鬆開對宗耀祖的鉗制。
蕭珏道:「你倒是說說,按你那法子,該取誰的血合適?」
葉卿側過頭去看蕭珏,雖是重生過一次的人,但她還是覺得這太醫的法子明顯不靠譜,這不就跟大街上那些騙人的神婆道士一樣麼。
但蕭珏似乎故意不看她。
宗耀祖跟帝王對視了一眼,才趕緊低下頭去,唯唯諾諾開口:「若要立竿見影的效果,自然還是取用陛下的血最好。」
「放肆!」安福再次大喝了一聲:「有損陛下龍體,你是想誅九族嗎?」
其餘太醫也都把腦門磕在地上,皆是一臉大難臨頭的表情,敢找帝王要血試用這等土方,簡直是不要命了。
宗耀祖不怕死一般道:「小人這都是為了太后的病!」
安福喝道:「滿口胡言!拖下去,先打他個一百大板!」
蕭珏卻道:「行了,為了母后安康,朕姑且一試你這偏方,如若不行……」
後面的話蕭珏沒再說,但在場人都知曉那是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