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後自己去領罰三十鞭。」蕭珏嗓音裡壓抑著薄怒。
喬邦應了聲是,彷彿是個沒有自己思想的人偶。
蕭珏厲聲道:「皇后若是遇險,爾等當像對朕一樣對皇后。」
他自然知曉一開始那隻箭是射向自己的,他沒有去管那支箭,便是知曉龍騎衛會替他解決,卻不想葉卿瞧見了,直接傻傻推開他,把自己置於險地。
龍騎衛只會保護帝王的安危,若是沒有帝王的命令,不會救其他人。
對於蕭珏的話,龍騎衛沒有一人應聲,皆是沉默。
蕭珏鳳眸一抬,眼中似凝了一層霜雪:「怎麼,朕已命令不動你們了?」
龍騎衛的頭領喬邦率先說了一聲:「遵旨。」
餘下的龍騎衛見了,便整齊劃一回道:「遵旨。」
蕭珏這才讓他們悉數退下。
等他回到車隊中時,葉卿已被送進馬車裡。為了根治蕭珏的病,方神醫是一路隨行的,前兩天還為郭夫人看診過。
他聽說帝后遇刺,連忙從車隊最後面趕了過來,等他過來時,刺客差不多也清理完了,他便只為葉卿看診。
馬車空間小,蕭珏便在馬車外邊等著,他那隻被擦掉皮肉的手依然血淋淋的。
王荊見了,大驚失色,道:「陛下,先讓太醫把您的手包紮一下吧。」
蕭珏神情陰鬱,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只道了句:「不礙事。」
「陛下!您當珍重龍體啊!」王荊滿臉焦慮。
蕭珏冷冷看他一眼,「你若是太閒,便把安王一黨的尾巴掃乾淨!下去!」
王荊不敢再多嘴,拱手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蕭珏血肉模糊的手,自己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盼望著,安公公在此就好了。不過現在最有用的似乎是——皇后能早些醒來就好了。
王荊歲數不小了,不過一直沒有成家,他接觸過不少宮女和宮妃。
自問美人還是見過不少,不過他不覺得一個女人能影響些什麼。這也是他弄不懂,為何蕭珏會突然把皇后看得這般重的原因。
當年對蘇妃是純粹的交易和利用。那蕭珏如今對皇后,是真的情麼?
「情」這個字出現在蕭珏身上,似乎有些可笑,作為帝王的禁軍統領,他是不信蕭珏會有那東西的。
他更願意相信蕭珏待皇后這般是因為葉太后,因為葉家,因為皇后的血能解蠱毒。不過如今的一切,明顯都告訴他這些理由都不成立。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帝王變了呢。
「情」之一字,又是何物?
王荊失笑,自己為何也琢磨起這東西來了。
檢查車隊走過前方馬車時,瞧見一臉煞白被人扶著走向馬車的墨竹,墨竹手上和腹部都裹著一層紗布。
他眯了眯眼。
受傷了?臉也更白了,襯著嘴角那顆小黑痣,更像一顆點了黑芝麻的湯圓。
「王統領。」畢竟都是在宮裡當差,在這裡碰見他,墨竹還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扶著墨竹是文竹。
之前葉卿想吃酸梅乾,紫竹想讓帝后多些單獨相處的時間,便親自去取。放酸梅乾的匣子在隊伍最後面的馬車裡,紫竹取了酸梅乾還沒來得及回去,刺客便來了。
她陰差陽錯躲過一劫也算是幸事。等刺客都落網之後,紫竹便在那邊照顧葉卿,文竹則帶著墨竹過來讓太醫包紮傷口。
「受傷了?」王荊開口。
「謝統領關心,不過是些皮外傷。」墨竹跟王荊沒甚接觸,方才那聲打招呼純粹是出於禮貌,不過她當暗衛時也聽說過王荊兇殘的名聲。對於王荊的突然多話還有些莫名其妙。
「這是禁軍裡用的金創藥,治刀劍的傷,還是這個好些。」王荊遞了一個小瓷瓶過去。
墨竹跟文竹面面相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終還是文竹笑著替墨竹接下了:「多謝王統領。」
「皇后身邊缺不得人,這一路上還得有勞二位了。」王荊說完這句便離去。
文竹瞧著王荊走遠了才調笑道:「這還是頭一回聽說王統領送姑娘東西。」
墨竹倒是一臉淡然:「許是擔心我傷好得慢,娘娘身邊少了個保護的人。」
文竹擠眉弄眼道:「真是這般麼?」
墨竹正了臉色:「文竹,別忘了我們自己的身份。」
此言一齣,文竹也瞬間收斂了面上的嬉笑。
真正的宮女到了一定的年齡還可以出宮出家。但她們,是永遠沒有自由的。
*
馬車裡,蕭珏望著一直昏睡的葉卿,神情變化莫測。
方神醫已經給葉卿看過了,言葉卿只是被砸傷幾處,修養幾天就能好。至於昏迷不醒,許是受驚過度。
望著她依然蒼白的睡顏,蕭珏習慣性的伸出右手想摸摸她的臉,看到自己被紗布纏成一個球球的手,遲疑片刻又縮了回去。
「醒來後,你會是誰呢?」這話輕的像是一聲呢喃。
會稱呼他為「珏哥哥」的,是他記憶中的皇后無疑了。
他能重生一次,所以他也相信這世上其他的玄妙之事。
如果是他真正的皇后跟他一樣重生過來了,那麼之前呆在那具軀殼裡的人又會去哪兒?
他該去哪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