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小兒,你……夠狠!」
他看了一下關門峽峽口上方傾瀉而下的水流,如同從天而降的一匹白煉,懸崖下方水霧遮住了視線,只能隱隱聽見震耳欲聾的瀑布聲,不難想象這懸崖齊高無比。
安王棄了手中佩劍,揚天大笑:「我蕭琿的命,我自己做主!」
言罷縱身躍下了懸崖。
王荊帶著人前去懸崖邊檢視,發現懸崖下長滿青苔,極其溼滑,也沒有任何藏身的地方。
他這才回去稟報道:「確定安王已經掉下懸崖,他先前已身中數箭,這懸崖少說也高數百丈,想來是必死無疑。」
安王死了,蕭珏面上卻一絲喜色沒有,依然是那副生人勿進的冷漠神情:「派人去崖底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荊低頭應是。
*
葉卿足足一天一夜沒見著蕭珏,戰場上那邊也沒個人傳信兒回來。
她差文竹去打聽,跟在蕭珏身邊的人口風都嚴得緊,文竹愣是半點訊息沒打聽回來。
葉卿心中有些焦慮,就沿著韓府漫無目的的走,無意間路過葉尚書住的院子,發現葉尚書眼巴巴的站在小院門口,想出來又礙於院門口有守衛。明明慫的不行,還得維持那副文人雅士的優越感,看著也是分外喜感。
看到葉卿,葉尚書明顯眼前一亮,大聲喚道:「皇后娘娘。」
好歹是她名義上的父親,葉尚書都開這一嗓子了,葉卿不過去雖說沒什麼大錯,但還是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挽著水仙綢緩緩走到葉尚書的小院門口,守門的兩個侍衛趕緊給她見禮:「參見皇后娘娘。」
「免禮。」葉卿拖著嗓音應了聲,把皇家的矜貴展現了個淋漓盡致。
她偏過頭望葉尚書:「不知尚書大人喚本宮何事?」
自上次為了葉建松的事他同葉卿撕破臉後,父女兩就沒再見過面,葉卿這明顯疏離的態度,也讓葉尚書有些訕訕的。
他道:「娘娘進院喝盞茶吧。」
葉卿抬了抬眼皮:「若還是為庶兄的事,本宮早已說過,一切自有陛下定奪。朝堂之事,本宮身在後宮,也不便說話。」
被禁足的這些日子葉尚書還是反思了不少,尤其是當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官職很有可能會被葉建松這捅的簍子給牽連的時候,心中不免也怨上了葉建松。
一聽葉卿這語氣,他就連聲道:「都是那逆子罪有應得,哪能讓娘娘為他求情!」
葉卿詫異挑了挑眉,葉尚書這態度,轉變得挺快啊。
葉尚書繼續道:「老臣想同娘娘說的事,關乎江南水利。」
既是關乎水利,進院喝這一杯茶,似乎也不是不可。
蕭珏下令禁足,只說葉尚書不能出這院子,卻沒說其他人不能進這院子,尤其是進院子的還是皇后,所以守門的兩個侍衛也沒敢攔。
打理葉尚書日常起居的是一個小廝,見葉卿和葉尚書在院中坐下,便殷勤倒了茶水。
葉卿沒動那茶,開門見山道:「父親有話便直說吧。」
葉尚書搓搓手,磨磨唧唧把自己治水的辛酸歷程講了個遍,「為父這把年紀還東奔西走,遭遇安王的刺客險些丟了性命,還不是為了給葉家奔個好前程……如今那逆子這事一鬧,瞧陛下這架勢,非但沒打算清算功勞,為父這尚書之位也有可能被革?」
他面上的神情變得悽然起來:「卿兒啊,葉家可是你的臉面,也是太后的臉面,縱使那逆子千錯萬錯,也不能叫整個葉家跟著受罰啊!」
葉卿心說你這老糊塗蛋總算是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了。
她道:「父親也知曉楊相一黨犯的是謀逆大罪,謀逆,那可要誅連九族的!本宮身為葉家女,也不好在這事上多做口舌,一切還得回朝後看陛下同大臣們如何商議。」
葉尚書臉色白了幾分,又開始唸叨自己有多麼勞苦功高,大抵是想功過相抵,或者說在他的想法裡,是過不抵功。
葉建松會輕罰,他該有的功勞還是會有。
葉卿按捺住心中翻白眼的衝動,道:「陛下素來賞罰分明,不過若真要論功,顧老將軍千里勤王救駕,這才是居功甚偉。」
葉卿本想是拿顧硯山壓葉尚書一頭,讓他認清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卻不想葉尚書也夠八卦,暗戳戳跟她打聽起來:「為父聽聞那日兩軍對壘,安王軍中綁了一個人,言辭鑿鑿說是顧將軍的兒子?顧將軍的兒子不是年前戰死了嗎?那人莫非是顧將軍的私生子」
葉卿半響無語,她也沒必要告訴葉尚書真相,黑著臉道:「自然是假冒的。」
葉尚書倒是極為惋惜的嘆了一聲:「可憐顧將軍那樣的英雄人物,白髮人送黑髮人……」
聽他這麼感慨,葉卿心底的氣性消了幾分,正想說話,葉尚書又拈著長鬚道:「所以吶,男子漢大丈夫,多幾個妻妾開枝散葉才是硬道理,不然香火就這麼斷了,百年之後都不敢去見列祖列宗。」
葉卿:……
這理還能這麼歪的?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會忍不住爆粗,帶著三個丫鬟甩袖就走人。
葉尚書看著葉卿一言不發就離去,先是一臉懵逼,跟著又氣得臉紅脖子粗:「有女兒這麼對父親的嗎?」
走在半道上,葉卿都還一肚子火。
她覺得自己就不該去葉尚書那兒。
心底憋著氣,腳下步子也邁得極快。
轉過一個迴廊,忽見前方一隊人馬疾步而來,為首那人身披甲冑,腋夾頭盔,腰配龍泉寶劍,額前散落著幾縷碎髮更添血性,端的是俊美無鑄,英氣無雙。
「陛下!」
葉卿說不清自己那一刻心中的感覺,大抵像是杵在茫茫黑夜裡,漆黑的夜空突然炸開一捧煙花那樣的欣喜和驚訝。
蕭珏抬起頭來,也瞧見了站在迴廊盡頭的葉卿。
只見他大步流星走來,一雙鳳眸鎖定了葉卿。
眸色明明一如既往的沉寂冰冷,但細辨之下,似乎有多了些許侵略的意味。
那是男人看自己的女人才會有的眼神。
葉卿本以為蕭珏是跟上次一樣,過來同自己說幾句話,還笑呵呵迎了上去。
結果被人一把攔腰扛起,直往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