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還有什麼出人意料的手段嗎?人們不禁這樣猜測。
然後他們就看到一直沉默的老羅維雷慢慢站了起來。
議事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梵蒂岡如今最有權勢的樞機身上。
老羅維雷稍稍打量了一下那些正等著他開口的主教們,然後才用並不響亮的聲調緩緩的說:「我知道各位當中很多人對這個提議感到不解,甚至覺得十分荒謬,而且我也承認這聽上去也的確荒謬,但是我要告訴各位的是這個提議可能關係到梵蒂岡的未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等待著老羅維雷的解釋。
馬希莫也看著老羅維雷,不過他的嘴角掛著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老羅維雷的目光掠過不遠處的馬希莫和小美蒂奇。
之前當馬希莫透露出那讓他難以拒絕的訊息時,老羅維雷內心中的震動是難以形容的。
在那時他忽然發現,儘管自己一直覺得已經很重視亞歷山大,但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發覺之前還是並不瞭解自己這個女婿。
「如果當初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自己還會選那個亞歷山大當巴倫娣的丈夫嗎?」
老羅維雷曾經不止一次的這麼想過,不過現在他卻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大概是這一生中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眾所周知,自阿維尼翁之後,教會已經再也沒有出現過多位教皇並存,」老羅維雷神色平靜的說「那也是整個基督世界的恥辱,當時的教廷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蔑視。」
老羅維雷的話引來了一陣贊同,當初法國人在阿維尼翁擅立教皇,導致三教皇並存的恥辱,即便是已經過了數個世紀,可依舊是羅馬教廷歷史上最大恥辱之一。
不過老羅維雷這個時候提到這個,難道不顯得不合時宜?
人們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老羅維雷忽然用有力的聲調重重的說「如果這樣做可以有足夠的回報,甚至可以讓梵蒂岡重新獲得曾經失去的寶貴財富,和讓以後的歷代羅馬主教再次享受無上的榮耀,那麼就是值得的。」
人們詫異的看著老羅維雷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很多人已經隱隱猜到,他會突然改變主意,甚至不惜支援亞歷山大六世保留教皇稱號,或許是因為亞歷山大六世手裡掌握了什麼足以讓他讓步的籌碼。
「大人,請問是什麼讓您認為這樣做對教廷甚至是後世更有好處,而不是會導致教廷分裂?」
終於有人站出來提出了疑問。
看看那個主教,老羅維雷沒有立刻開口,他又望了眼其他人然後才慢吞吞的說:「教皇向我保證,如果確保他的教皇稱號,那麼他會在蒙召後,讓三重冠有望重歸梵蒂岡。」
「我的上帝?!」
「我聽到了什麼!」
「這是真的嗎,丟失的三重冠?教皇的冠冕?!」
議事廳裡瞬間如被一枚重磅炮彈集中的彈坑瞬間炸裂,樞機們再也顧不上體面和威嚴,有的人紛紛站起來不住追問,有的則交頭接耳,對這突然出現的變化商量對策。
「主教大人,我不得不以樞機團的名義請您再次說明您那些話的真正含義,」在一陣商議之後,一位年齡很大的樞機主教在被推舉了出來「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教皇不但知道,而且還可能擁有從克萊芒五世時代被偷竊,就再也沒有下落的三重冠?」
老羅維雷沒有開口只是默默點頭,這又霎時引起議事廳中一片譁然。
再也沒有人比這些樞機主教們更清楚三重冠所擁有的巨大意義了。
歷史上無數的王國興亡,無數的君主崛起而後敗亡,一頂頂的王冠下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這也讓那些王冠顯得無比的沉重。
但是即便是那些聚集了無數榮譽與野心的尊貴王冠,也無法與羅馬主教的三重冠相比。
那是證明耶穌基督於世間行走的代理人至高無上身份的象徵,是整個基督世界無數的冠冕中最獨特也是最崇高的唯一。
當三重冠丟失的時候,當時的教皇克萊芒五世甚至被認為是因為失德才會遭受到了那樣的懲罰。
這也是克萊芒五世不久後就鬱鬱而終的主要原因,而在那之後,儘管教廷重製了教皇的新冠,而且還特意下諭指其為合法的教皇冠冕,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頂鑲滿了寶石和黃金的華麗冠冕,是永遠無法和三重冠相提並論的。
那是羅馬主教地位的象徵,是被視為耶穌基督與人間相連的紐帶。
在三重冠丟失之後,一個傳言就開始在歐洲大陸流傳:誰能找回三重冠,那就意味著這個人受到了上帝和耶穌基督的認可。
現在,突然聽到了三重冠的下落,那些以往老謀深算的主教們,也終於沉不住氣了。
低低的議論聲在議事廳裡此起彼伏,很多人在這時都因為這意外的一幕,一時間還沒有從震撼中冷靜下來。
老樞機主教轉身向後抬起手示意安靜,之後他扭過頭看著老羅維雷:「那麼,這件事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還有三重冠是否已經被教皇帶離了羅馬?」
老樞機的話立刻引起了主教們的注意,他們緊盯著老羅維雷,希望他能儘快說出更多的東西。
「我知道的時間並不久,至於三重冠如今的下落,我想除了教皇沒有人知道究竟在哪。」說到這老羅維雷頓了下「或許即便是教皇本人也未必知道,我想我們大家都很清楚,為了三重冠會有人不惜使用一切手段,所以我相信教皇應該把它藏在某個別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老羅維雷的話讓一些已經心頭火熱的人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他們這才想起如果三重冠真在亞歷山大六世手中,那麼他敢用這個當做籌碼公諸於世,除非有萬全的把握,否則絕不敢冒如此巨大的風險說出這個秘密。
那麼是什麼讓他有恃無恐?
所有人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佈雷,這個人無疑就是亞歷山大六世敢於利用三重冠要挾梵蒂岡的原因。
他的外孫們足以保證那個卡斯蒂利亞新君會堅定的站在他的一邊,而且教皇稱號的保留,對那個如今把亞歷山大六世安置在馬德里的貢佈雷同樣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不過等一下,那個貢佈雷的妻子不正是眼前的老羅維雷的女兒嗎,那麼老羅維雷呢,在這場已經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戲劇中有扮演什麼角色?
這麼想著,主教們看向老羅維雷的眼神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這是一個陰謀,很多人心頭閃過這個念頭。
或者乾脆說是一場用教皇的寶座和冠冕進行的可恥交易,他們憤憤的想著。
看著那些主教們投過來的目光,老羅維雷不以為意的輕輕咳嗽一聲,然後他看向從開始就一直冷眼旁觀的一些人。
然後他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不知道什麼時候,亞歷山大在梵蒂岡已經有了那樣的影響。
老羅維雷知道這會是一場漫長的爭吵,不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當馬希莫向他透露關於三重冠的訊息時,還給他帶來了件很是讓他意外的禮物。
那是巴倫娣給他寫的一封信,隨著這封信一起來的,還有一份豐厚得能讓任何人流下口水的財物清單。
「用這些錢去封上或是撬開那些主教們的嘴,我相信您對這些手段是不陌生的。」
即便是向父親提供了一大筆用來賄賂的資金,可巴倫娣的信裡還是這種透著冷淡的語氣。
這讓老羅維雷也終於意識到,想要修復與女兒的關係已經不太可能,他們以後更多會是同盟,合作者,唯一不是父女。
議事廳裡從開始的低聲議論到大聲爭辯,所有人都試圖讓別人聽到自己的聲音,每個人都想要在這件事上發表各自的看法。
「好了,該我們上了。」一直看好戲般的馬希莫笑著對旁邊的朱里奧德美蒂奇說。
「當然,不過主教在這之前我還想提醒一下,請不要忘了關於埃斯特萊絲公爵小姐和我的侄子小盧德維科的婚約……」
「放心主教大人,這事包在我身上。」馬希莫應了一聲,然後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加入了戰團。
這一天,是1502年10月12日。
也是在同一天,在阿拉貢,羅馬鎮戰役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