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瓦倫西亞之前她並沒有想過這麼多,那時候她的想法很簡單,儘量幫助公公亞歷山大六世確立他的權威穩固他的地位,以保證整個波吉亞家族能夠繼續依仗教皇。不過在進城見到了奧孚萊依之後,瑪利亞德盧納忽然發現或許還可以為自己兒女爭取到更多的好處。
她的兒子雖然年幼如今卻是甘蒂諾公爵,而女兒也已經快10歲,雖然壟斷了大半個絲綢市場所獲得的利潤,足以讓他們生活無憂,但瑪利亞德盧納覺得也許能有更多機會。
「我希望我的兒子能夠得到瓦倫西亞公爵的稱號。」
瑪利亞德盧納的話音一落,立刻引起了一陣譁然。
那些貴族們議論紛紛,有人既憤而拒絕,有人雖然默不作聲卻也露出不滿的神情,而大主教看著瑪利亞德盧納露出了為難神色。
他向前兩步壓低聲音對她說:「公爵夫人您知道這個要求意味著什麼嗎,要知道我們已經宣佈瓦倫西亞為教皇庇護地,這幾乎已經與教皇本人的封地無異了,要知道即便是博洛尼亞也只是教廷而不是教皇本人的庇護地,而您要您的兒子成為瓦倫西亞公爵,我相信即便是那些終於您家族的人也無法接受。」
瑪利亞德盧納皺了下眉,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有多麼過分,不過她相信這些人最終會答應的。
瓦倫西亞城裡有多少效忠斐迪南的人或許沒人清楚,但是一直沒有攻下的城西堡壘顯然已經成了這些人的心病。
他們擔心的是那個堡壘會成為「斐迪南份子們」抵抗的象徵,那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城內局勢很可能會發生變故。
如果這個時候斐迪南的軍隊趁機入侵,那麼瓦倫西亞也許就真的要陷入危險了。
那些人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奪取城市,可不只是因為對波吉亞家的忠誠,他們很清楚只有波吉亞,或者說是亞歷山大六世控制瓦倫西亞的時候,他們的利益才不會受到侵犯,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乾脆趁機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瓦倫西亞公爵呢?
瑪利亞德盧納承認自己不如西西里女王的確是真心實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認為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
「大人……」
她稍微想了想要開口繼續說服大主教,可就在她話音剛一齣口,隨著聲猛烈的爆炸響起,接著人們就覺得腳下驟然一震!
那震動雖只稍稍一下就迅速消失,可房間裡的人還是被嚇了一跳。
伊比利亞並非是多震的地區,但歷史上還是記錄下了不少曾經導致巨大傷亡的災難。
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卡斯蒂利亞的埃武拉城曾遭受過如龐貝一般可怕的滅城之災,以致如今的埃武拉城甚至沒有超過三個世紀那麼久的建築。
這震動著實嚇壞了很多人,人們紛紛從房間裡跑了出去,有些已經開始喊著這是上帝在懲罰叛亂者。
但是緊接著,又是一聲爆炸和隨即這個這個傳來的震動讓人們意識到這些動靜來自城西,同時遠處升騰起的滾滾濃煙也證明,這爆炸正是來自負隅頑抗的城西堡壘。
瑪利亞德盧納也和大主教他們一起到了外面,看著城西堡壘方向那滾滾濃煙,人們不禁議論紛紛。
而這時,一個曾經在阿拉貢艦隊服役的貴族突然恍悟般的說:「那是大炮,有人在用大炮轟炸城西的堡壘。」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這個說法,又是一聲巨響,同時地面再次傳來震動。
到了這時已經沒有人懷疑的確是有人在使用大炮轟擊堡壘,只是這些大炮來自什麼地方卻讓那些人感到莫名其妙。
「是艦隊。」
瑪利亞德盧納突然說了一句,她想起了之前和她一起進城的奧孚萊依押運的那些載著重物的馬車,而能夠有這種聽上去威力不小的大炮的地方只有被困在月亮灣裡的戰艦上的火炮。
「那個奧孚萊依把船上的火炮運來了?」有人先是詫異接著發出哈哈大笑,他們為那個外國人的聰明感到高興,同時也隱約為能在這個時候挫敗瑪利亞德盧納的要求而暗暗喜悅「堡壘要被攻下來了!」
這聲如同宣告般的大喊讓那些人全都不由鬆了口氣,瑪利亞德盧納之前提出的條件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儘管表示了強烈的不滿,但當時他們卻知道為了儘快控制瓦倫西亞,他們最終還是會妥協答應這個條件。
而現在隨著幾聲炮響,伴著城西堡壘守軍末日的到來,意味著瓦倫西亞城裡最後的抵抗已經被剷平。
那麼馬里奧德盧納的條件,自然也就在這隆隆炮聲中被那些貴族們刻意忽視掉。
看著那些貴族們興奮喜悅的樣子,瑪利亞德盧納暗暗皺起了眉梢,她忽然覺得那個奧孚萊依是那麼討厭,或許當初堤埃戈把他留下來就是個錯誤。
儘管知道這個想法有遷怒他人的嫌疑,不過瑪利亞德盧納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只是現在她也很清楚那些貴族應該是不會輕易答應她的條件了,而她要想不與這些人之間產生裂痕,就必須繼續扮演好她波吉亞家代言人的身份。
「大人,我會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那樣表示對你們的支援,這也是教皇陛下的意思。」
大主教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知道一場險些導致發生分裂的危機算是暫時過去,不過在亞歷山大六世正式承認和賦予瓦倫西亞庇護權之前,一切都還是有可能會發生變故的。
奧孚萊依站在一堆廢墟前透過漸漸散去的硝煙,看著前面坍塌了一半的堡壘,他在暗暗感嘆火炮威力的同時也不由心頭產生了一個深深的疑問。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丈人,正在督造蒙蒂納城堡的老龐佩尼。
因為有著充足的資金,蒙蒂納城堡正在順利的建造,老龐佩尼信心十足,更是野心勃勃,他希望自己能夠建造出這個時代真正牢不可摧的城堡。
可是現在奧孚萊依就開始懷疑如此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是不是真的有意義了。
在大炮面前,以往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轟然倒塌,隨著熱兵器的威力越來越大,戰爭的形勢也正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以往那種也許只要幾百人就可以據險而守,令敵人寸步難行的戰爭形式正在悄悄的改變,至少現在當奧孚萊依考慮制定計劃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首先考慮如何消滅敵人的軍隊,而不是頑固的圍攻某個城市或是堡壘。
奧孚萊依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從心頭抹去,他覺得自己應該找時間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該如何履行自己未來軍務大臣的職責,不過現在首先要做的是肅清那些「斐迪南份子」。
負了傷的堡壘守將被人從廢墟里拖了出來,那是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人,躺在那裡就顯得個頭更加矮小,他現在滿身血汙奄奄一息,剛看到奧孚萊依蹲下身時,他本能的向後縮了下身子,然後又掙扎著想從地上抓起塊石頭。
奧孚萊依輕輕拍了拍他已經使不上什麼力氣的胳膊,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我會讓你死的像個真正計程車兵,你的親人只會知道你是戰死的,而不是被俘之後遭到處決。」
那人慢慢平靜了下來,他躺在瓦礫上,仰頭看著飄過煙塵的天空,嘴裡發出幾聲聽不清的自語,接著他的氣息慢慢弱了下去。
奧孚萊依站起來向四周看了看,他注意到了那些被壓到一旁跪在地上計程車兵,他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著輕重不一的傷痕。
「瓦倫西亞是屬於教皇陛下的庇護地,而你們拒絕這一事實,」奧孚萊依緩緩抬起了手,看到那些士兵眼中露出的或是恐懼或是盲人或是憤怒和憎恨的目光,他緩緩搖頭「這是對你們的懲罰,沒有赦免,我也不會為自己下達的命令感到愧疚。」
奧孚萊依的手用力揮下,已經高高舉起的利刃紛紛閃著寒光向下劈斬!
在那血光崩濺中,奧孚萊依轉身向著遠處那幾門黑洞洞的大炮走去。
那是他從月亮灣港裡的戰船上搜集來的,被堵死在港裡的阿拉貢艦隊已經被迫投降,不過海港出口的那兩條裝滿石頭被鑿沉的貨船現在成了瓦倫西亞人自己的麻煩。
這也讓奧孚萊依不得不從陸上用馬車辛辛苦苦的拉來了幾門火炮,只是到現在他還並不知道,他的大炮不止消滅了瓦倫西亞最後的抵抗,也打碎了瑪利亞德盧納希望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瓦倫西亞公爵的美夢。
當堤埃戈匆匆由帕爾馬坐船返回瓦倫西亞時,瓦倫西亞失陷的訊息也傳到了薩拉戈薩。
同時,與這個訊息幾乎不期而至的,是來自羅馬的一個似乎與費迪南關係不大,卻讓他聽了不禁身上冰涼的訊息。
傑弗裡波吉亞死了,就如同他哥哥喬瓦尼一樣,掉進了臺伯河。
因為當時正趕上臺伯河氾濫,直到幾天後,人們才在下游找到了他的遺體。
聽到這個,斐迪南知道,這回亞歷山大六世和他算是徹底結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