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繼承者們

亞歷山大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他知道箬莎並非是隨口說出這句話,不論是作為西西里女王還是一位未來母親,箬莎都必須為自己的孩子將來的權利做好打算。同樣,巴倫娣也勢必會這麼想。

而且仔細想來,將來會引起這個「大家庭」的糾紛的也很可能就是巴倫娣與箬莎的後代。

不論是索菲婭還是盧克雷齊婭,她們都有各自可以為子女安置的未來,甚至就是現在也已經有了大致各自的方向。

按照波西米亞王后的極力促成,索菲婭的兒子亞歷山德魯會成為她的女婿,未來的波西米亞與匈牙利國王。

而亞莉珊德拉則被烏利烏稀裡糊塗的牽線,那麼她很可能與納瓦拉女王阿卡利娜的兒子湊成一對。

而納瓦拉與法國王室之間的關係也是那麼錯綜複雜,這個似乎讓貢佈雷家族一支的未來又有了新的方向。

至於埃斯特萊絲和小喬瓦尼,亞歷山大並不是很擔心他們姐弟的未來。

比薩雖然不大,可是對盧克雷齊婭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天生就不是個統治者,而是一個只是渴望愛情與浪漫的女人,所以對她來說有自己喜歡的男人和可愛的兒女就已經滿足。

至於埃斯特萊絲和小喬瓦尼姐弟兩個,也已經早有安排。

埃斯特萊絲可以繼承比薩和佛羅倫薩,而後與美蒂奇家的小少爺結婚,這樣就可以有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而小喬瓦尼,據亞歷山大所知,孩子的外公早就為他的外孫安排好了個光明的前程。

比薩的輔助主教,這是小喬瓦尼如今的身份,而且按照亞歷山大六世的安排,一旦任何教區出缺,小喬瓦尼就可以立刻替補成為新的紅衣主教。

這麼看來似乎都沒有什麼問題,那麼現在唯一的麻煩就在於箬莎和巴倫娣。

這是兩個都很聰明也都很愛亞歷山大的女人,但是她們的野心也同樣很大。

而當關繫到她們孩子的未來時,愛情的分量或許就抵不過對權力的爭奪了。

所以亞歷山大絲毫都不懷疑箬莎的話,如果他不能做好安排,那麼一場新的王位爭奪戰爭或許從現在開始就已經要在兩個女人的腹中展開了。

「我說過會給你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王冠,而且我也一定會遵守諾言,」亞歷山大對箬莎認真的說「不過我想也許你的眼光也可以放得更遠些呢。」

亞歷山大坐到箬莎身邊,先是吃一口她餵給他的青果蜜餞,在把那種酸得牙齒髮軟的感覺壓下去後才繼續說:「你能想象一個更大的世界在等待你和我們的孩子嗎,我是說……」

「你的新世界?」箬莎又吃了口蜜餞,同時打斷了他「這就是你的安排,把我們的孩子流放到一個遙遠的未開化的野蠻地方去?」

「是我們的新世界,」亞歷山大稍稍糾正了下「那可不是個野蠻的地方,那是個如果你願意,就可以創造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的各種奇蹟的地方。」

箬莎稍稍扭著身子看著亞歷山大,過了一會她用試探的口吻問:「你是不是不打算讓我的孩子繼承阿拉貢,你想自己成為阿拉貢國王?」

「不,是我的孩子,」亞歷山大認真的說「我們都知道兩個王國必須統一,而我們的孩子,你覺得真的適合在歐洲大陸建立他的王朝嗎?」

箬莎微微一愣,臉上神色微微冷淡下來,不過隨即她發出聲輕嘆。

她知道亞歷山大說的沒錯,他們的孩子的確不適合在歐洲繼續留下去。

如果只是個普通貴族,箬莎相信憑藉他們兩個人的勢力足以能夠保證孩子一生的幸福。

他們能夠讓最有惡意的人也不敢公開詆譭他或她的出身,他們可以讓他或她成為歐洲最值得聯姻的王子和公主!

可是如果他們希望那個孩子成為一位君主,那麼身世就無疑會成為他(她)融入整個歐洲的最大障礙。

他(她)外部的敵人會竭盡全力的詆譭汙衊,而國內的反對勢力也會藉著這個興風作浪。

最重要的是,民眾會因為自己君主那令人難以啟齒的出身離心離德,而到了那時候,即便小喬瓦尼如亞歷山大六世期待的那樣成為了波吉亞家的第三位教皇,可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不能不讓人擔憂。

一個被所有人所不容的人無法立足,而一個被所有國家所不容的君主,也無法和整個歐洲為敵。

即便這個君主是「新亞歷山大帝國」的主宰。

「你早就想過這個了,是嗎?」箬莎忽然問「你從開始就知道我們的孩子不可能留在歐洲,所以你竭盡全力的要開拓你的新世界,為的就是有一天把你自己的親生孩子送到那麼遙遠的地方?」

「那不是我的新世界,」亞歷山大搖搖頭「那是屬於我們孩子的,那裡的一切,土地財富和人口,對於一個要在土地上建立起一個嶄新王朝的人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而我會親手為我們的孩子打下最牢固的基礎。」

箬莎微微皺著眉,她並沒有因為亞歷山大承認了這一切生氣,而是在認真的冷靜考慮著這一切是否真的那麼無法改變。

亞歷山大沒有打擾箬莎,他知道要她承認這一點很困難,但是他也相信以箬莎是能夠看清其中關鍵的。

西西里女王聰明又美麗,她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如今這個時代整個歐洲的男性貴族們最渴望迎娶的女人。

不過對其他人來說,她的魅力在於她的地位權勢,或許還有那無與倫比的容貌,但是隻有亞歷山大知道這一切只是箬莎諸多優點中並不重要的那一部分。

她真正的魅力在於她的聰明才智和較之絕大多數人都更為長遠的眼光。

她的聰明才智運用在了對王國的統治和戰場上把握時機獲取勝利上,而她的眼光則讓她找到了一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男人。

而這男人也在芸芸眾生中找到了她。

「一個新世界?」箬莎望著亞歷山大,然後拿起勺子挖了塊蜜餞放進嘴裡,慢條斯理的說「給我說說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我知道你以前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到那個地方去,不過現在我想再仔細聽聽。」

亞歷山大露出了微笑,他知道箬莎或許還沒有接受把他們的孩子「流放」到一片完全陌生土地上去的這個想法,但是她請依舊願意冷靜地考慮這個可能。

這就是我喜歡的女人,亞歷山大在心中驕傲的說,一個真正的女王。

「好吧,從哪開始說起呢?」亞歷山大想了想,決定給妹妹講一個關於北歐海盜的故事「大約在九世紀的時候,維京人開始越過冰海向蘇格蘭入侵,他們很快佔領了蘇格蘭北部的海岸然後向內陸入侵,不過其中有一部分人卻繼續向西航行,直到有一天他們到達了一片從未到過的遙遠土地……」

夜色狠深,整個宮殿沉浸在一片幽靜之中,除了站崗的獵衛兵時不時經過的腳步聲,四周是那麼安靜。

謝爾走上臺階來個走廊的入口向著走廊盡頭那兩扇緊閉的房門看了看,然後又悄悄的退回來。

他回頭看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卻始終兩眼緊盯著他的女侍官聳聳肩想要說什麼,可剛剛張開嘴巴,女侍官已經用一種完全不容反駁的口氣發出個簡潔明快的單音:「呸!」

謝爾目瞪口呆的看著女侍官,他先是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可一時間又不知所措,就在他錯愕的動著下巴準備質問時,女侍官已經再次給了他一致命的打擊:「呸!」

謝爾立刻丟盔卸甲,狼狽而逃,他匆匆的穿過花園走得遠遠的,直到覺得再也聽不到那個讓他不知所措的「呸」之後,這才停下來喘著粗氣盯著眼前花壇裡的玫瑰出起了神。

上帝呀,女王懷孕了,誰幹的?!

謝爾完全可以想象明天一大早整個巴里亞里多德城都會因為這個勁爆的訊息沸騰起來,這讓他覺得瞬間壓力山大。

「得立刻調派人手守衛王宮,得讓西西里人動起來,但願那些胸甲擲彈兵不要只是樣子貨,還有得嚴查那些送進宮裡來的食物,這可關係到未來的小王子和小公主的安全……」

謝爾一個人站在那裡不停的自語嘮叨著,他想用這種辦法讓自己不要因為那個女人而失態,不過他這樣自言自語好一陣之後停了下來,盯著眼前的花壇謝爾最終還是忍不住憤憤的罵了一句:「該死的女人!」

1502年10月,一個震動所有人的訊息迅速傳遍伊比利亞。

西西里女王懷孕了!

關於孩子的父親是誰有著種種的猜測,莫衷一是,這也更加引起了人們極大的興趣。

所以與這個訊息相比,卡西聯軍與阿拉貢軍隊在阿拉貢西北埃布羅河上游展開的戰鬥就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貢薩洛向阿拉貢人發起了出人意料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