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薩拉戈薩之夜

兩騎快馬沿著街道向前奔跑,馬上的人身上裹著擋風的斗篷,被風一吹斗篷鼓脹起來,就好像是夜晚的蝙蝠。遠處已經出現了城門迷糊的影子,塔樓上的燈火在夜色裡看上去也異常的清晰。

兩人中跑在前面的那人回頭向跟著的同伴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開口。

後面的人立刻做了個明白的手勢,他儘量壓了壓頭上的帽兜,或許是受了同伴情緒的影響,他也不由有點緊張起來。

兩個人繼續沿著街道向前催馬奔跑,只需要再過兩個街口,他們就可以到達城門下面。

突然,十字路口的拐角裡閃出出了幾條身影,雖然那些人離得還有些遠,可多年在戰場上的生死經驗,讓後面那人立刻有種危險的感覺!

那些人來得是那麼快,以至他根本顧不上前面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同伴,自己立刻毫不猶豫的向馬身上伏下。

一陣短促的風聲迎面而來,幾道黑影在黑暗中以幾不可見的速度一閃而至。

前面的騎手甚至來不及察覺發生了什麼,就被迎面飛來的弩箭射倒。

同時那幾個人也已經拔出藏著的劍,向著後面那個剛剛躲過弩箭,直起腰來的人撲了上去。

那人幾乎想都沒想就從腿上拔出綁著的匕首,狠狠一刀刺在了馬股上。

戰馬的痛苦嘶鳴響徹了寂靜的街道,同時因為疼痛那匹馬瘋了似的迎著那些衝上來的人狂奔而去。

戰馬健壯的軀體狠狠撞在一個人身上,巨大的衝擊一下把那人直接撞得向後倒撞,和後面同夥一起摔倒在地。

馬上的人絲毫沒有停留,他用足全力夾緊馬腹,一隻手進抓著韁繩,另一隻手奮力摘下掛在鞍邊的盾牌,用足力氣揮動起來。

沉重的盾牌立刻變成了一件可攻可受的武器,憑藉著堅固盾牌的抵擋,馬上人撞開了一柄刺來的劍,同時用盾牌邊沿狠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隨著一聲慘叫,那人摔倒在地,捂著被砸斷的肩骨不住慘叫著。

那人不停揮舞盾牌,他的坐騎更是瘋了似的不顧一切的向前狂奔,瞬息間,已經從圍攻的那些人中衝了出來。

「你們休想打贏一個真正當兵的!」

馬上人發出聲大喊,他沒有打算去管同伴,而是狠狠的踹動馬鐙,在馬刺與匕首傷口的刺激下,坐騎踏下脖頸,不停的向著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幾聲破風的銳響從耳邊掠過,那人本能的俯下身。

可突然間他覺得後背上好像被狠狠的咬了一口般劇痛傳來,接著身子不由得向前一貫。

他知道自己中箭了,不過應該並不嚴重。

因為他在戰場上看到過被弩箭直接貫穿身體的人,也見過被射中心臟立刻送了性命的。

他現在至少還活著,那就還暫時不足以致命。

城門附近有城防軍,跑到那裡就可以活命!

這個念頭讓那人忍著疼痛催動坐騎不住奔跑著。

身後傳來了追殺者密集的蹄聲,那人沒有回頭,而是用盡力氣用手裡已經顯得異常沉重的盾牌邊緣撞了撞戰馬的身子,他的右腿這時候使不上一點力氣,這讓他知道應該是腿上也負了傷。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這是失血過多的緣故,不過他咬緊牙沒命的向前跑,只想儘快趕到城門那裡。

一聲急躁的低喊從身後傳來,那人卻精神一振,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前面道路盡頭的城門影子,甚至也看到了塔樓上似乎被驚動正向下張望的衛兵影子。

「得救了。」

那人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他這時候覺得手腳冰涼全身無力,幾乎隨時都會摔下馬去。

城門下的守衛也已經被街上的動靜驚動,他們警惕的盯著遠處黑乎乎的街道,當看到遠處街道上出現的身影時,他們立刻發出大聲的警告。

「救救我,我是國王的信使!」

被追趕的人用盡全力喊著。

城門口的衛兵們一陣騷動,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半身甲的軍官幾步來到衛兵們的前面。

「立刻站住,否則就要射箭了!」

軍官對狂奔而來的那些人大喊著,同時示威者舉起了手裡的劍。

衛兵們紛紛舉起武器,城牆上的弓箭手也對準了下面那些人。

「真是該死,就差一步!」

帶頭的人發出聲懊惱的低罵,不過他依舊不敢貿然向為兵們發起進攻,在拉住坐騎韁繩在街上兜了個圈子後,那些人狠狠的看著已經跑到衛兵隊伍前的獵物,只能不住的低聲咒罵。

後背上的疼痛已經變成了麻木,那個士兵堅持著穿過由衛兵們形成的防線之後,終於搖晃著從馬上摔了下去。

「我是國王的使者,使者……」不過儘管這樣他還是不停的重複著,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造成的幻覺,在昏迷過去之前,他似乎聽到那個正看著他的軍官用很低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是誰,我正等著你呢。」

薩拉戈薩大教堂裡,年邁的大主教正躺在床上艱難的喘著氣。

每到這個季節他都會因為漸漸變冷的天氣經受著風溼的折磨,而且這種痛苦現在還只是剛剛開始,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到了冬季的時候賴比瑞亞的陰溼的氣候會讓他覺得好像是經歷了一次地獄裡的懲罰。

一個教士推門進來來到床前恭敬的說:「大人,您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們把他送到了後面的祈禱堂裡。」

原本痛苦的大主教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他在教士的幫助下用力坐起身子,然後顫顫巍巍的穿上件便袍,然後由教士攙扶著向外走去。

深夜裡的大教堂沒有了那種莊嚴肅穆,而是顯得得陰森恐怖,兩個人走在走廊裡發出的腳步迴音就如同被描述為地獄中魔鬼低吟時的自語。

祈禱堂是個八角形建築,這多少有些還殘留著摩爾人文化的痕跡,不過據說當初在拆除作為前身的異教寺院修建大教堂時,當時的卡斯蒂利亞國王阿方索六世特意叮囑保留了這座小小的建築。

祈禱堂有一個旋轉著向下的地下室,那裡是一座墓地,安置著阿拉貢王國數位先王的陵墓。

幾個人正等在那裡,其中儼然就有在街上追殺那個士兵的那群人的頭領,還有那個守城門的軍官。

士兵已經昏迷的倒在地上,他的頭上汗水流淌,身子顫抖不住打著擺子。

「他怎麼了?」大主教低頭看了眼士兵問著。

「大人他不太聽話,所以我們稍稍幫了他一下。」那個頭領說了句俏皮話,不過看到其他人默不作聲的樣子,就訕訕然的向後退了兩步。

「大人我把他帶出來的時候有人已經看到了,」軍官低聲報告「也許斐迪南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事。」

「那又怎麼樣,」大主教看了眼軍官又瞥了瞥其他人「你們應該從開始就知道我們這麼做會讓那個國王陛下很不高興,不過我可不想讓謊言矇蔽住眼睛,或者有人願意聽那些歌舞昇平的故事可是我們不行,不要望了阿拉貢可以更換一位國王,但是卻絕不能輕易更換大主教。」

「當然大人,」軍官恭敬的低頭行禮「我們知道應該怎麼做,而且我們也效忠於您。」

「不孩子你錯了,你不是效忠於我,是效忠上帝和耶穌基督,而斐迪南卻讓我們對上帝的這種虔誠有時候變得十分困難,要知道他與卡斯蒂利亞攝政王之間的戰爭已經影響到了兩個王國教會的尊嚴和權威。」

大主教向著地上的那個士兵又看了一眼:「把他弄醒,我要知道他究竟給斐迪南帶來了什麼訊息?」

一瓢冰冷的涼水潑在那人身上,士兵立刻激靈著醒了過來,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又摔倒在地,直到在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張老人慈祥的臉逐漸向他靠近。

「告訴我孩子你都知道些什麼,還有國王讓你去幹什麼。」大主教用平時佈道時特有的那種能夠令人安心的腔調對士兵輕聲問著,然後他微微側過頭把耳朵靠近士兵不停顫動的嘴唇,然後緩緩的點著頭。

「原來是這樣,」當大主教被人攙扶著艱難站起來時,看著那些向他投來的目光,他微微搖搖頭「斐迪南騙了我們所有人,不過這沒有什麼,現在我們知道的真相,接下來我們要有自己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