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至暗時刻

作為卡斯蒂利亞女王,胡安娜擁有這眾所周知的合法地位,而他作為胡安娜的父親,卻因為身為阿拉貢國王身份敏感。但是隻要他是胡安娜的父親,他就可以通過女兒統治卡斯蒂利亞。

這或許的確有些麻煩,但在這個時候卻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他卻做了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對權力的貪婪讓他不滿足於只是做一個無冕之王。

即便知道一生也不可能加冕卡斯蒂利亞的王冠,可他還是被單獨坐在寶座上的美景迷惑了。

斐迪南並不是個喜歡把過錯推卸給別人的人。

和那些喜歡把鍋甩給大臣,情婦,甚至是百姓,時不時還會喊出「誰誰誤我」的君主比起來,他更願意從自身尋找錯誤的原因。

所以他沒有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一切都是托馬斯湯戈馬達的錯,雖然如果需要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把那個牧師當成替罪羊,可在內心裡他卻不會真的認為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也許我該讓這一切儘快結束。」斐迪南來回轉著圈子,他的手時不時的敲打一下身邊的桌面,然後又繼續來回轉悠著。

終於他停下來向外面的僕人下令:「去把湯戈馬達牧師請來,要他快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說完,他又繼續在房間裡轉開圈子,不過這一次的腳步沉穩了不少。

湯戈馬達來得很快,他身上的法袍還在滴水,腳下一路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攤攤的水漬。

看到牧師,斐迪南稍稍鬆了口氣。

他已經從之前的震驚中慢慢冷靜下來,雖然眼前看上去形勢不妙,但他覺得並非不能改變。

而這改變的關鍵就是胡安娜。

「告訴我,如果我要為胡安娜進行一次公開贖罪祈禱,教會是否可以證明她已經得到了淨化和救贖?」

斐迪南的目光深邃而又陰沉,那神色似乎在警告著湯戈馬達回答的時候一定要想好再說。

湯戈馬達明顯察覺到了斐迪南話中透著警告的意味,他有些詫異的看向斐迪南,因為一時間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說:「當然陛下,君主是天生受到上帝庇護的,就如同您和伊莎貝拉女王陛下,胡安娜陛下同樣有著這樣的恩典。」

說到這兒他看了眼斐迪南,又似是漫不經心的說了句:「當然,這些恩典也同樣來自您,畢竟上帝通過您賦予了她生命。」

說完,湯戈馬達暗暗盯著斐迪南的臉,看到似乎他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於是就謹慎的問:「那麼您是打算為女王陛下舉行這樣一場淨化了嗎?」

「是有這樣的想法,」斐迪南臉色沉沉的盯著湯戈馬達「聽我說牧師,發生了些意外,我必須讓胡安娜重新出現在人們面前,但是你應該明白統治這個國家的依舊是,也只能是我,所以我要你進行這樣一場淨化儀式,讓胡安娜得到眾人的寬恕,但是也必須讓人們知道她要為自己的過去接受懲罰。」

「這個懲罰就是女王必須公開確認您的攝政權,是嗎?」

雖然湯戈馬達已經顯得小心翼翼,可斐迪南聽著他的話還是暗暗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個人和貢薩洛不同,但不知怎麼,斐迪南始終覺得這個牧師好像同樣並沒有真正從心底裡尊重自己。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湯戈馬達的宗教審判所在伊莎貝拉時代發揮的重要作用,在如今對他更加重要。

「去準備吧,需要多少錢儘管去拿。」

說到這斐迪南的臉色又是突然一沉。

他想起了亞歷山大六世。

那個被從梵蒂岡趕出來的流亡教皇現在正在塞維利亞攪風攪雨。

如果說之前因為亞歷山大六世的失勢已經不再注意他,現在斐迪南卻覺得自己當初真是又犯了個不小的錯誤。

亞歷山大六世或許已經失勢,但如果他宣佈胡安娜的淨化儀式無效,必將給斐迪南帶來很大的麻煩。

那麼如果請求梵蒂岡承認這個淨化儀式呢?

這個念頭稍一閃過就被斐迪南自己拋開。

羅馬忒西亞公爵,是老羅維雷的女婿,而朱利安諾德拉羅維雷是競選教皇最有力的人選之一。

斐迪南忽然發現雖然已經知道亞歷山大並不好對付,可自己似乎還是小看了對手。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斐迪南突然發現這個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強勁對手,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他耐心地編織他的大網,直到有一天看準了機會突然出現,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這讓斐迪南原本已經平靜的心情變得又焦躁起來,他甚至不客氣的向湯戈馬達揮揮手讓他離開,然後看著桌子上那些有關亞歷山大的一切呆呆的出著神。

一道閃電劃過,點了蠟燭的房間裡一片慘白,緊接著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斐迪南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如同夜晚一樣的天空,一股難言的壓抑也漸漸的籠罩了心頭。

他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與葡萄牙的談判。

法國軍隊或許會利用納瓦拉繼續騷擾卡斯蒂利亞的北方,但是隨著與奧地利人的戰爭,法國人能投入到伊比利亞的軍隊畢竟不多。

那麼現在唯一能夠牽制自己的就是葡萄牙人。

之前他已經給了派往葡萄牙的使者很大的權力,務求與葡萄牙達成停火。

所以這一次即便不能完全達成目的,至少曼努埃爾應該是不會放過送到嘴邊兒的好處。

不,不能這麼樂觀,之前不是也認為很多事情是理所當然嗎?

如果再有什麼意外發生呢?

誰知道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究竟準備了多少手段等著自己?

斐迪南突然發現他對以往原本十分得意的權術手段變得沒有自信了,這讓他不禁開始瞻前顧後起來。

又是一道閃電之後響起的雷鳴,整個院子在一剎那都變得雪亮雪亮的。

斐迪南似乎看到有個人順著花園的甬道冒雨跑來。

不知怎麼,他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望著辦公室的門口。

過了一會兒,隨從出現在了門前。

「陛下,有來自馬德里的使者請求覲見。」

斐迪南的心突的劇烈跳動了幾下,他之前一直期待著的一個訊息終於有了結果。

走進來的是個全身泥糊糊的男人。

除了眼睛,他臉上髒得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雖然外頭下著雨,但他的嘴唇乾癟不停的舔著,當他走進來的時候斐迪南甚至注意到他的雙腿似乎在微微顫抖。

這是長時間騎馬造成的結果,很顯然這人一路從馬德里跑來,路上甚至可能沒有停留。

斐迪南沒有急著先問話,而是擺手讓隨從給這人拿杯酒解解渴,然後這才開口問:「是誰派你來的?」

「是市長大人,馬德里市長大人,」那人猛喝了幾口從裡面的口袋裡拿出個封得很嚴實的信封「都在這上面了,陛下。」

斐迪南壓抑住心頭的激動扯開嚴嚴實實的外皮,從裡面拿出封沒有封上的紙。

信的外面蓋著馬德里市長的徽章,開啟信來,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羅馬忒西亞公爵於7月24日由貢薩洛德科爾多瓦迎接入城,馬德里人沒有抵抗。」

看到這句話,斐迪南瞬間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