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上去在征伐義大利的戰爭中,染上的熱病似乎是罪魁禍首,可亞歷山大知道真正要了他性命的,是那看似平和安寧,實際上卻在無形中正在消耗著他生命的生活。貢薩洛德科爾多瓦,是天生屬於戰場的。
當他被迫遠離戰場不得不過上千篇一律的平靜生活時,他生命的活力就逐漸消失,直到終有一天離開這個人世。
亞歷山大覺得自己有必要挽救這位真正的戰爭天才和大師。
與貢薩洛或是箬莎比起來,亞歷山大覺得自己其實很平庸。
至少在塞維利亞戰役中,他發現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自己已經漸漸的無法把握戰場上的局勢了。
或許在更高的戰略上,亞歷山大可以誇耀沒有人能比他更明白該怎麼做,但是在具體的戰場上,隨著雙方投入的兵力數量越來越多,戰役規模越來越大,亞歷山大知道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了。
他需要更多得力的手下。
箬莎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幫手,可她首先是西西里女王。
這個身份註定了她可以成為未來的「亞歷山大帝國」,而不是卡斯蒂亞或是羅馬忒西亞的統帥。
亞歷山大希望有人能成為他在卡斯蒂利亞的貢帕蒂或是奧孚萊依。
而不論是聲望還是軍事才能,貢薩洛德科爾多瓦都是最佳人選。
「貢薩洛德科爾多瓦。」亞歷山大坐在花園裡看著夜空笑了起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我這麼看重你。」
六七月的塔霍河對居住在梅塞塔高原上的人們來說,是個既嚴厲又慈祥的母親。
在進入5月後,伊比利亞半島大部分地方會迎來一段很長的乾旱期。
這段時間很不好過,不論是城市還是農村,人們不得不為那一點點的水源爭鬥不休。
甚至在很多年前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為了爭奪水源曾經發生過不止一次的戰爭。
即便是到了如今,每當進入旱期的時候,各地都還是會發生種種因為爭水而爆發的衝突。
這個時期對居住在伊比利亞半島最大的河流附近的人們來說,都很折磨人,而對於其他地方的人就更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了。
不過對於有些人來說,塔霍河的乾旱期倒是成了他們發財的好時候。
因為內陸河運隨著旱期到來停運,很多商人不得不指望著用海運把貨物送往南北各地,這樣一來差不多位於伊比利亞半島中央,最終注入大西洋的塔霍河成了這個時候航運最繁忙的河流。
而且因為塔霍河會流入葡萄牙,這就讓兩國商人之間的貿易變得更加頻繁。
戰爭並沒有阻止商人們賺錢,相反因為戰爭導致各種物品的奇缺,讓那些手機眼快的商人們看到了難得的機會。
那些商人不惜冒著風險在兩國之間奔波,雖然這麼做有可能血本無歸,可一旦成功,回報也是驚人的。
不過這一天塔霍河上的碼頭對於商人們來說卻不太友好,很多商船不得不被迫滯留在碼頭上,因為有一支軍隊正要經過。
薩馬納雷斯河不是很長,而且在這樣一個季節也因為水位很低成了梅塞塔高原上最難行駛的河流之一。
從馬德里到託雷多雖然不是很遠,可在這個季節旅行,走水路無疑要比陸路舒服很多,而且也更加迅速。
幾條懸掛著相同旗幟的河船艱難的逆流而上,這些船上裝滿了大批計程車兵和他們的戰馬。
頭上火辣辣的太陽和腳下蒸騰的水汽讓船上的人苦不堪言。
在這樣一個季節裡旅行原本就是個很糟糕的經歷,如果是行軍,即便是河運,也足以讓人崩潰。
一個光著上身,下面穿了條寬大褲子的男人,靠在用幾塊木板搭成個涼棚的船尾甲板上。
汗水與剛用來沖涼的葡萄酒一起從他的頭上流淌下來,不過讓陽光一曬,那熱騰騰的氣息沒有讓他感到一絲涼爽。
「大人,如果這樣下去,也許不等到託雷多大家就都中暑了,那可沒辦法打仗,」一個手下向男人抱怨著「當然如果天氣不那麼熱……」
「如果不那麼熱,如果現在是秋天,如果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根本就沒來託雷多,」男人打斷了手下的話,他抬頭看看頭頂,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我當然也希望是這樣,可我們現在只能祈禱這差事快點兒結束。」
「大人,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真的在託雷多?」手下壓低聲音問「我是說他為什麼要去那,我聽說西西里軍隊已經佔領了塞維利亞,那他不是應該和那位女王在一起嗎?」
「這個我可不知道,那些老爺們怎麼想不該是我們管的。」男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酒又倒在頭上。
「說到這個,我說大人,」手下的聲音更低了,甚至還不顧男人露出的嫌棄樣子往他耳朵邊湊了湊「那個公爵,我是說,他真的像人們說的那樣是恩裡克國王的兒子嗎?」
男人皺皺眉嫌棄的往旁邊靠了靠,然後懶懶的看著一臉好奇的不下。
「是不是的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你認為這是我們應該管的嗎?」
「可是如果他真是恩裡克國王的兒子,我們把他抓起來交給斐迪南,這麼幹是不是有點……我是說……」
看著部下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小小」的手勢,男人不滿的瞪了眼部下。
「我們是士兵,吃餉打仗,我可沒拿那份還要想想‘該不該’的錢,或者你覺得自己的錢袋已經足得可以想這些事了?」
被斥責了一通的部下乖乖的閉上了嘴,只是他臉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還有些不甘。
「別胡思亂想了,等我們到了託雷多就把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抓起來,然後把他送到巴利亞里多德,等著我們的就是大筆的賞金。」
男人說著還想喝口酒,然後才想起杯子已經空了。
「去給我再拿杯酒,」他吩咐著部下「還有讓所有人都活動一下,再過一個碼頭就要進塔霍河了。」
部下應了聲轉身向船頭方向走去,不過很快又兩手空空的回來。
「怎麼沒拿酒?」男人不滿的問。
「大人,前面的河道好像被堵住了。」部下指著前面的方向。
「怎麼會有這種事?」
男人立刻惱火起來,旱季原本就已經很難走的河道又被阻塞,這很可能會讓他原本以為2天內就可以趕到託雷多,然後抓住那個還來不及逃跑的羅馬忒西亞公爵的計劃落空。
男人匆匆來到船頭,不過卻沒看到想象中大批船隻阻塞河道的情景。
只有一條船看上去孤零零的靠在岸邊。
可是看著那條船上飄揚的旗幟,男人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指了指那條船,有些意外的回頭看了眼旁邊的部下。
「沒錯大人,那是聖地亞哥騎士團長的軍旗。」
看著男人似是還不確定的神情,部下回答了他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