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選邊

行刑官應了聲,他跟隨貢薩洛已經很久,知道在這位大人寬容仁慈的外表下,同樣有著一顆冷酷無情的心。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沉悶中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撕扯聲響。

那是皮鞭的稜角把人肉扯開時的聲音。

那幾個人當中最頑強的一個也已經癱倒下去,他被吊著雙手半懸的身子隨著皮鞭的抽打左右搖晃,已經發不出叫喊的喉嚨裡只有一聲聲粗悶的喘息。

終於,行刑官抬起了手臂制止了已經全身溼透,汗流浹背的行刑手們。

「把這些人送回到他們的部隊。」貢薩洛冷冷的說。

他看向那些忐忑不安計程車兵,站起來走到涼棚的邊上。

「你們當中也許有人在抱怨,或許還有人認為我是個魔鬼,但是你們要知道,這些人是逃兵,他們拋棄的不是自己的心職責而是你們,他們把你們單獨扔給了敵人。」

人群當中出現了一陣騷動,士兵們相互看著,因為不知道貢薩洛的話究竟對不對,很多人臉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你們現在會懷疑是因為你們還活著站在這裡,可這對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公平嗎?逃兵,就是搶走了別人可能活下去的機會。」

貢薩洛的話顯然起了作用,士兵當中開始有人大聲喊起來,他們向著那些被架到自己隊伍面前的逃兵吐著口水,用最骯髒的詞罵著他們。

而且這麼幹的人越來越多,一時間原本對貢薩洛的怨恨在這一刻都宣洩在了那些逃兵身上。

「派人盯著點,我可不想明天早晨在街上看到幾具屍體,」貢薩洛吩咐手下「這樣的天氣屍體很容易造成瘟疫的。」

聽到他的吩咐,站在一旁的人瞥了眼貢薩洛,他注意到將軍只是擔心屍體會引起瘟疫,卻顯然沒有要制止那些士兵用私刑,這讓那人已經明白了貢薩洛話裡的意思。

「逃兵都該被吊死在街上。」

貢薩洛厭惡的說了句,然後才擺手讓手下把那些已經站在太陽底下很長時間,一個個曬的頭昏眼花的隊伍帶回去。

當眼前變得空蕩蕩之後,原本神情冷漠的貢薩洛忽然吐口氣,臉上露出了難掩的疲憊。

「真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的軍隊裡也會出現逃兵。」貢薩洛喃喃的說。

「大人,這並沒有什麼,所有軍隊裡都有逃兵不是嗎,其實以前我們計程車兵裡也不少……」

「可這次不一樣,」貢薩洛用透著憤怒的嚴厲語氣打斷了副官的話「你也知道的不是嗎,這些人不是從戰場上逃走,他們是在撤退的路上開小差,這是我絕對不能允許的。」

手下默默的看著貢薩洛,所有人都很清楚貢薩洛為什麼會對那幾個逃兵如此憤怒。

副官說的其實沒錯,所有軍隊中都有逃兵,當初貢薩洛遠征義大利初次與法軍交戰失敗的時候,曾經出現大批士兵臨陣脫逃的事件。

可即便是那樣,貢薩洛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對逃兵這種行行為如此深惡痛絕。

正如貢薩洛說的那樣,這次是不一樣的。

在從塞維利亞撤退之後,卡斯蒂利亞軍隊一路向北,直到撤到科爾多瓦之後才停下來。

這些逃兵正是在退往科爾多瓦的路上逃跑的。

很顯然,這些士兵已經完全被西西里軍隊打怕了,他們雖然在塞維利亞會戰中僥倖活了下來,可似乎並不認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就還會有那麼好的運氣,所以他們選擇當逃兵。

這對一支軍隊來說,意味著士兵們已經對取勝不抱希望,而對一個將領來說,證明他的手下已經對他失去了信心。

這正是讓貢薩洛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可以容忍士兵因為膽怯臨陣脫逃但卻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對他產生懷疑。

更糟糕的是,這種失敗情緒一旦傳開,就會如瘟疫般在軍隊裡蔓延,到那時整個軍隊也許還沒有再次與敵人交戰,就已經一敗塗地。

貢薩洛向身邊的幾個人望了望,這些都是跟隨了他很久的手下,他們瞭解他也崇拜他,他給了他們渴望的榮譽,地位和財富,同樣這些人也為他效過力。

現在他正面臨的,是個很艱難的選擇。

「大人,唐德克利亞爾騎士還在等著您。」副官在一旁低聲提醒著。

貢薩洛的大下巴動了動,他當然知道唐德克利亞爾在等著他,只是現在他卻並不想立刻去見他。

唐德克利亞爾騎士在塞維利亞會戰中下落不明,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訊息,還是他正帶著部隊試圖擊敗正向卡斯蒂利亞左翼進攻的西西里人。

再之後這位騎士就沒了訊息,就在貢薩洛以為他已經陣亡的時候,唐德克利亞爾騎士卻突然回到了科爾多瓦。

跟隨唐德克利亞爾騎士一起回來的並不是他的隨從,而是兩個西西里士兵。

這已經足以說明唐德克利亞爾之後遭遇了什麼。

正因為這樣,貢薩洛才不想那麼快的去見唐德克利亞爾,因為他知道那樣就必須面對亞歷山大派來的人。

而就在之前,貢薩洛已經聽說了箬莎在塞維利亞大教堂公然宣佈,支援自己的哥哥成為卡斯蒂利亞國王的宣言。

貢薩洛很清楚這個宣言意味著什麼。

西西里女王是在逼迫著所有卡斯蒂利亞人在選擇站邊!

要麼站在被斐迪南視為傀儡的胡安娜一邊,要麼選擇得到西西里女王支援的羅馬忒西亞公爵。

沒有中間道路,更沒有模糊不清,一旦選擇就必須旗幟鮮明的站在其中一方。

「那個女王,很厲害。」貢薩洛忽然說了一句。

看到手下的軍官們露出「的確如此」的神情,貢薩洛向著他們搖搖頭:「我不是說在戰場上,這個她也的確很厲害,迄今為止我還沒見過一個女人能像她那樣指揮軍隊,不,應該說沒見過一個能指揮軍隊的女人,不過我說的厲害並不是這個。」

說著貢薩洛有些疲倦的揮手讓所有人都離開。

太陽已經漸漸偏西,金黃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貢薩洛看著遠處那幾根光禿禿的行刑架,神色中透出淡淡的疲倦。

一陣腳步聲傳來,貢薩洛有些惱火的回過頭,他想要呵斥打擾了他的人。

「您現在的樣子就像頭被困住的獅子,」一個男人出現在貢薩洛面前「而我是起來給你取下枷鎖的。」

看著這個男人,貢薩洛不由一愣。

他認識這個人,他叫堤埃戈,是個地地道道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