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些被砸爛的地方溢位來的不是黃色的奶漿,而是鮮紅的血肉。
不過這還不是讓人真正驚訝的,讓戰場上所有人似乎都為之一滯的,是原本走在佇列最前面的瓜達盧佩聖十字架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隊伍前,只有一片勉強能夠看出似乎是人體殘肢的模糊血肉散落在地上,那個曾經令卡斯蒂利亞士兵軍心大振的瓜達盧佩聖十字架卻再也找不到痕跡。
「女王……」
奧摩有些發呆的看向旁邊的哥哥。
「所以我說你啊,就只要好好當差就行了。」庫拉什語調幽幽的說著,然後向四周看了看「看來接下來要有一場惡仗了。」
西西里指揮營地裡,當看到幾枚炮彈同時落在敵人陣型裡,而且其中一枚是先把前面保護十字架的那幾個人和十字架砸開了花,然後才彈跳進後面人群時,有那麼一陣也陷入了死般沉寂。
所有人都茫然而又不安的望向站在箬莎,而遠處已經傳來了炮兵指揮官瘋了般的喊叫。
箬莎似乎也有點愣愣的,她慢慢扭頭看向炮兵陣地的方向,看到正騎著馬氣急敗壞的向自己這邊奔來的炮兵指揮官,就又默不作聲的回過頭向敵人陣地望去。
「陛下~」
還隔著很遠,炮兵指揮官的喊聲已經傳來了,看到人們向他投過來的那含義複雜的眼神,炮兵指揮官的臉色變得說不出的難看。
「回到你的陣地上去。」箬莎的目光始終盯著遠處,她注意到卡斯蒂利亞軍隊雖然因為卡雷塞斯聖軍和瓜達盧佩聖十字架的意外似乎稍稍停頓,不過接著就在指揮官的帶領下迅速恢復了前進的狀態。
這讓箬莎心裡不由對敵人有了新的認識。
「這一切都只是序幕,真正的戰鬥才開始。」
箬莎拿起放在身邊小桌上的指揮杖,對還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炮兵指揮官問:「現在是誰代替你指揮?」
「是我的副手,陛下請您聽我解釋……」
箬莎把指揮杖在空中輕輕揮了下,打斷了一臉焦急的指揮官。
「那麼就由他繼續指揮吧,」箬莎的目光緊盯著正緩緩畢竟平原中部的卡斯蒂利亞軍隊,臉上毫無表情的說「作為主官,你的任務是堅定的執行命令,可是你很讓我失望。」
說著她不再理會站在一旁神色惶然的炮兵軍官,而是舉起指揮杖,嘴裡發出輕輕自語:「開始了。」
亞歷山大輕輕撫弄著坐騎的脊背,繃緊的肌膚下,可以感覺到坐騎強烈跳動的脈搏,戰馬似乎同樣因為感覺到大戰即臨時的緊張而異常激動。
「穩住,穩住。」
亞歷山大彎下腰在坐騎耳邊輕聲低語。
謝爾把馬刀在馬鞍上用力蹭了蹭,用手指撫摸著鋒利的刀鋒,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先是從西西里人的右翼開始,逐漸逼近的卡斯蒂利亞軍隊向著西西里軍隊發起了進攻。
炮彈首先在西西里佇列前方不遠的地方落下,砸起大片泥土。
不等煙塵落下,隨後而至的實心炮彈滾動著狠狠落進了西西里軍隊的佇列。
面對迎面而來的黑影,一個士兵根本來不及閉眼就被飛過的炮彈掀飛了半邊身子。
裹著殘碎肉塊的炮彈繼續向前,在砸斷了另一個士兵雙腿後,撞在一塊石頭上向回反彈,又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條血夠,才終於在地面上滾動著停下來。
而這個時候,陣線上其他地方也遭到了卡斯蒂利亞炮火的襲擊。
「開炮!開炮!開炮!」
站在一門火炮附近的卡斯蒂利亞炮隊隊官不停的喊著,他的衣領扯開,被硝煙燻黑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和泛黃的牙齒還能看出來。
一團刺鼻的煙霧迎面隨風吹來,隊官胡亂扇了扇,雖然硝煙燻得眼睛發痛,可依舊他緊盯著遠處西西里的陣型。
「真是可惜他們的陣型的縱深太薄了,否則殺傷力會更大,」隊官有些惱火的抱怨著,然後他又大聲催促讓把後面的火炮都儘量推到前面來「排成一列,要快些,我要用炮彈給我們計程車兵開啟一條道路。」
聽到吩咐的炮手和輔兵們立刻手忙腳亂的忙活起來,他們把裝在笨重炮車上的火炮向前奮力拖去,然後又吆喝著把火炮調過身來。
另外一些人則開始用鏟子在地上拼命夯實土地和築起火炮的制退堤,為安置炮位做著準備。
貢薩洛站在樹林前,他的目光巡視著整個戰場,雖然迄今為止雙方只是通過火炮相互射擊,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對面敵人隱約的威脅。
他的手放在大腿側面輕輕拍打,看到他這個動作,旁邊熟悉他習慣的隨從們不禁神情嚴肅起來。
「那個貢佈雷他要幹什麼?」
貢薩洛用別人聽不到的聲調輕聲自語,他的目光隨著已經越過雙方之間的空曠平地,逐漸逼近敵人的方陣隊形向前看去。
左翼與西西里人最近的不讀相距已經不足300步了,貢薩洛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
對面的敵人已經紛紛舉起了火槍,不過貢薩洛並不擔心,因為這支迎面的敵人在數量上並不比他的部隊更多。
槍聲響起來了,這是里奧戰役開始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交火!
不過讓貢薩洛意外的是,首先開火的並非是正面的敵人,而是佇列中更靠近後方的左翼。
而且當槍聲響起的剎那,貢薩洛的眼睛也跟著瞬間一眯,同時他的臉頰不由輕輕一顫。
整齊!密集!
更重要的,是隨著槍聲成片的硝煙噴射而出時,貢薩洛駭然發現敵人火力的覆蓋面,幾乎直接籠罩了他的整個方陣。
即便是在後面,貢薩洛也看到當第一輪槍響時,方陣中已經有一片士兵紛紛倒下。
這讓正在前進的方陣甚至為之一滯!
不過緊接著方陣就又在隊官的吶喊指揮下開始向敵人逼近,與此同時,方陣中也同樣響起了排排槍聲。
貢薩洛神色凝重的看著那個方陣,那雖然不是他的模範軍,卻同樣是卡斯蒂利亞軍隊中的精銳。
如果是以往,在看到遭受如此重創後依舊陣型不亂後,貢薩洛會認為這個方陣已經在和敵人的較量中佔據了上風。
因為只要敵人進入他的火槍兵射程之內,憑藉著遠近武器的配合,他就可以很快迫使敵人陣腳大亂。
但現在貢薩洛卻不能這麼快的下結論了。
幾聲火炮的猛烈怒吼震動了戰場,隨著炮彈落在敵人軍隊陣型中,並不深厚的陣線立刻砸出了幾個醒目的缺口。
西西里陣線看上去似乎有些動搖。
貢薩洛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剛才,不知為什麼,似乎感覺到有種說不出的壓抑讓他無法喘息。
就在這時,貢薩洛看到了個讓他的心驟然收緊的一幕。
幾個佇列後排的西西里士兵快步向前,補充上了那剛剛被炮彈砸出的缺口,同時整個佇列依舊在戰鼓的敲擊聲中向前緩慢而堅定的前進。
終於,西西里人停了下來。
舉槍,瞄準,聽令,射擊!
戰列線步兵手中火槍的怒吼,開始響徹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