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王權天授,朕即國家

「誰給他的權力?」斐迪南的聲音並不大,可就是那種好像莫名其妙的語氣才讓人更能感覺到他心中的憤怒「貢薩洛科爾多瓦是要叛亂嗎,還是他已經不再承認胡安娜是他的女王?」聽著斐迪南似乎在盡力壓抑著心頭怒火提出的這些疑問,大臣們卻只是默默的望著這位顯然已經快要無法剋制的阿拉貢國王。

大臣們的沉默並沒有讓斐迪南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對他們震懾帶來的快意,相反他真的被徹底激怒了。

「我會從阿拉貢調一支軍隊,任何叛亂或試圖叛亂的人都必將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對不起陛下我必須提醒您,阿拉貢王國的軍隊在沒有得到女王允許之前不能進入卡斯蒂利亞。」一個上了年紀的將軍終於開口了,他向前邁出一步用一種鬥雞般的昂然態度與阿拉貢國王對峙「而且即便是得到了女王的允許,也必須要由卡斯蒂利亞的將領一起帶領才可以。」

斐迪南神色陰沉的看向其他人,看到他們幾乎完全相似的神情,他意識到這些人或許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商量好了要怎麼與自己糾纏了。

「那麼說只要遵守了這兩個條件,你們並不反對我這樣做。」斐迪南神色冷淡的問著,看到那些人雖然略顯不忿卻依舊還是沒有再開口反對,斐迪南終於因為心中出了口氣而發出個洩憤般的哼聲。

他立刻轉過身毫不猶豫的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命令交給了旁邊的隨從:「派人送到薩拉戈薩,告訴送信的人如果能在兩天內趕到薩拉戈薩,他可以得到1000個金幣。」

隨從似乎被國王這讓人咋舌的大方鎮住了,可他立刻驚醒過來接過信小跑著開啟門向著外面奔去。

「我會讓女王簽署命令,我會任命一位卡斯迪里亞將軍和我的將領一起帶領這隻阿拉貢軍隊,」斐迪南的眼神陰沉的在每一個卡斯蒂利亞貴族的臉上慢慢掠過「可是我也要告訴你們每一個人,我不會允許有人威脅到我的女兒胡安娜的王位,就如同當初我捍衛我妻子的王冠一樣,任何試圖挑戰卡斯蒂利亞正統的人,我都會讓他付出做夢也不會想到的可怕代價。」

話音之間,斐迪南神色猙獰,殺氣騰騰。

4月晚春的塞維利亞已經有些明顯的可以感覺到炎熱,從地中海上吹來的涼爽海風經過陸地上的篩濾已經不再有那種透著微腥的氣息。

相反,安達盧西亞的風是溫暖而有甜美的,至少以前阿爾芙特從沒注意過這個。

阿爾芙特修女公主如今的正式稱號是布哈蘭瑟公爵夫人,儘管她從來沒有和那個煙囪輪椅上站起來都很困難的老男人共處一夜,不過至少在外人面前她是這樣一個身份。

不遠處,那個叫曼多薩的隨從匆匆走過,阿爾芙特的目光就不由跟著他的身影緩緩挪動,直到她的「丈夫」從旁邊發出一聲似是無意的咳嗽。

「夫人,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一定十分困難,不過你也應該明白如果讓外人看到你的這個樣子可能就會引起不必要的謠言。」唐巴維有些艱難的提醒著妻子「我想你已經知道你母親的哥哥當初是怎麼失去他孩子的繼承權的,謠言,夫人,謠言有時候是最可怕的武器。」

「您現在已經認為那是謠言了?」阿爾芙特側目低頭看了眼旁邊坐在輪椅裡的丈夫「可是您自己現在不是也正在知道這種謠言。」

「我是為了讓布哈蘭瑟的血統能夠繼承下去。」

「所以不需讓你的妻子生下一個隨從的孩子?」

「我想您還不明白,孩子的父親是誰並不重要,關鍵是他是您的孩子就可以了,」唐巴維艱難的扭頭看了看身邊妻子的小腹,略微歪斜的嘴角扯動了下,好像是在笑「只要布哈蘭瑟的血脈一直烙印在阿斯塔瑪拉家族的血統之中,即便是失敗了也並不可怕,因為我已經為布哈蘭瑟的後裔爭取到了一個可以向卡斯蒂利亞王冠宣稱的機會,我可以失敗,但是誰又能保證將來有一天王冠不會落在布哈蘭瑟一系的頭上呢。」

阿爾芙特愣愣的看著唐巴維,她之前是敬畏,然後是懼怕和憎恨這個人,但現在她卻忽然覺得這個人既噁心又可憐。

「一切只是為了王冠?」

「你應該說王冠包含了一切,權力,財富和榮譽,缺少了這些東西王冠還有什麼意義……」

唐巴維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當看到曼多薩又一次出現時,他就向隨從擺擺手。

雖然這個動作很微小,可是曼多薩還是察覺到了,他立刻走過來微微躬身把耳朵向老爺身前湊去。

「去把那個瓦倫西亞商人找來,」看著曼多薩快步離開的背影,唐巴維對身邊的妻子說「你覺得你是不是已經懷孕了呢?」

「什麼?」阿爾芙特有些慌亂的問。

「我是說你們這幾天可沒閒著,我不是為了讓你們快活才容忍這種事的,」唐巴維突然有些憤怒起來,他抓住阿爾芙特搭在一旁扶手上的手用力拽向自己「聽著,那些加泰羅尼亞人很會打仗,不過我不知道即便有他們塞維利亞能堅持多長時間,所以你必須保證儘快懷上孩子,然後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有了加泰羅尼亞人也會打輸嗎?」阿爾芙特有些不安起來了,她對戰爭並不瞭解,但這並不妨礙她從女修院那些上了年紀的姐妹那裡聽到一些可怕的故事,這讓她不禁為未來擔心起來,而且唐巴維的話讓她還想起了更多可怕的想象「如果有了孩子,你也要送給修道院嗎?」

「修道也是個好地方,如果布哈蘭瑟家族註定有一天能出一位國王,那麼在修道院裡受苦也是完全值得的。」

阿爾芙特如同深色絲綢般光滑的臉頰上閃過了一抹既有驚慌又暗藏憤怒的失神,她的身子微微顫抖,以至唐巴維也因為她手指不聽話的抖動不禁向她看了一眼。

「大人,您是在找我嗎?」

堤埃戈的出現打斷了公爵夫妻的交談,看到遠遠走來的商人,唐巴維不經意抖了抖已經快要掉光的眉毛。

作為一個地位崇高的貴族,他其實很不喜歡這些商人,不過現在他只能指望他們了。

「我的軍官們很讚賞你和你的軍隊,」唐巴維看著堤埃戈,他琢磨著該怎麼說動這個人「他們認為加泰羅尼亞人可以防守大騎士城堡,因為你計程車兵英勇善戰,如果敵人要進攻塞維利亞,那他們很可能順著瓜達維爾河進入城市,那時候就要看你們的了。」

聽到這個,堤埃戈原本還是一副標準商人笑模樣的臉上漸漸失去了笑容,他用不滿的目光看著唐巴維,雖然沒有立刻開口拒絕,可他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可以付給你們足夠的報酬。」

「多少報酬都是要有命才能拿得到,」堤埃戈有些冷淡的回應「我是不會因為這一次的報酬付出那麼大代價的,畢竟我們是生意人,所以我不會答應您做不到的事情。」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唐巴維說著又向旁邊的妻子點著頭說「我喜歡這個人,這是個真正把名譽和金錢看的一樣重的人物。」

說著他望著堤埃戈:「如果我答應你把瓜達維爾河的稅收作為報酬呢?」

「您說什麼……」堤埃戈的喉嚨好像一下被卡住般艱難的問。

「我是說,如果你幫我守住了塞維利亞,我可以把瓜達維爾河的收稅權交給你5年。」

堤埃戈吸了口氣,他好像是要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清醒一下確定是不是在做夢,然後他才興奮的開始討價還價。

「10年。」

「6年。」

「9年。」

「7年。」

「七年半。」

「成交。」

隨著唐巴維好像拉風箱般奮力吐出這句話,2個人好像都終於鬆了口氣。

而看著因為談成了一筆大買賣腳步都興奮得輕鬆許多的堤埃戈的背影,唐巴維對身邊的妻子說:「我想你得做些準備了,也許很快就又要旅行,不過在那之前去找曼多薩吧,這種事總是多做幾次更有機會。」

走出總督府的堤埃戈站在廣場上停了一會,他向著瓜達維爾河對岸的大騎士城堡看了看,望著那片臨河而建的堡壘,他忽然想起了據說是公爵大人經常在戰鬥前給自己打氣的誓言。

於是他攥緊拳頭,學著亞歷山大的樣子低聲對自己說:「準備戰鬥堤埃戈,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