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習俗,婚禮之後自然應該舉行盛大的晚會,但是這個步驟乾脆被唐巴維以正處戰爭而取消了,而且貴族們也的確沒有心情參加什麼宴會,現在的塞維利亞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在考慮著自己的出路。
城外已經出現了王軍的輕騎,雖然人數不多,但是這些由已經頗具規模的斥候部隊組成的王軍前鋒開始不停的騷擾塞維利亞城外防守的聯軍。
賓戈洛拉的失守讓安達盧西亞人意識到他們的失敗已經是不可避免,隨著瓜達維爾河上下游沿岸都已經被王軍佔領,塞維利亞已經變成了一座孤城。
不過現在出城其實還來得及,雖然已經不能再從水路逃走,但是從陸路依舊可以想辦法到達沿海港口,然後出海逃命。
只是這一路上不但要比水路難走許多,而且路上也並不太平,除了原本就可能出沒的盜匪,在戰爭中逃走的散兵遊勇也成了最危險的強盜禍害。
就在一天前,一些悄悄逃離塞維利亞的貴族就遭遇到了那些可怕的強盜,他們不但丟了錢財也丟了性命,正因為這樣很多人迄今為止還在為是走是留猶豫不決。
不過唐巴維似乎對這一切已經不在意了,他甚至在婚禮剛一結束就宣佈要和妻子單獨待一陣,至於城裡事務,他很大方的交給了他的那些戰友。
人們不得不心情複雜的和新婚夫妻告辭,就在教堂前,他們看著唐巴維在侍從的幫助下和他的妻子一起上了馬車,然後在衛隊的保護下一路向著總督府而去。
「誰能告訴我這個人現在在想些什麼?」一個貴族終於忍耐不住問旁邊的人「貢薩洛的軍隊就要打來了,而且西西里人更是截斷了我們的退路,但是現在他卻急著和他的摩爾人妻子溫存,他難道已經發瘋了嗎?」
「唐巴維可不是那種人,」另一個人同樣滿臉疑惑的看著遠去的車的背影,不過卻又有些不肯定的說「他可是曾經參加過收復失地戰爭,他經歷過的事情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多,所以不要小看了他,要知道當初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伊莎貝爾的時候他會選擇支援她,就可以知道這個人的眼光了。」
「可是現在他這是在做什麼?」之前那個貴族不甘的問「難道他以為用一場婚禮可以擋住貢薩洛的軍隊?」
「不,我不知道他在盤算什麼,可我們得小心點,唐巴維可不是好對付的。」
「說得對,他那麼放心的把權力交給我們,可不要以為這是什麼好事兒。」又有一個貴族走著過來,和兩個同伴站在一起看著已經快要消失不見的車隊背影「我們也要去做一些準備了,聽說西西里軍隊已經線上卡摩納進軍了。」
「上帝,來的這麼快嗎,我們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做。」
這個訊息引起了一陣不安的議論,幾個貴族匆匆帶著手下向著軍營方向趕去,他們這個時候考慮的已經並非是要如何擊敗敵人,而是該怎麼樣才能有個體面的機會向敵人投降。
只是現在隨著西西里軍隊加入戰場,安達盧西亞貴族們倒是在貢薩洛的王軍之外有了個新的選擇,不過這也導致他們不得不重新為了該向誰投降更好爭論一番了。
安達盧西亞貴族聯軍,如今已經是軍心渙散,隨時處於崩潰邊緣。
車隊緩緩而行,坐在馬車裡的唐巴維疲憊靠在一角逼著眼睛。
他不知道阿爾芙特公主這時候正仔細打量著他,看著他那已經衰老的不成樣子的面孔和即便是小睡也時不時的發出神經質顫抖的雙手,阿爾芙特公主臉上神情平靜,看不出有什麼心思。
「我很老了是吧,」始終閉著眼睛的唐巴維嘴裡忽然蹦出這麼一句,他緩緩睜開眼望著自己的妻子「誰又願意嫁給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呢,我不可能讓你享受到作為一個女人應有的樂趣,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能活到見到我們的孩子出生,這對你的確很不公平。」
阿爾芙特公主張開嘴卻沒開口,而且唐巴維的話好像讓她才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情,臉上終於露出了忐忑不安。
「是因為我提到孩子讓你不安了嗎,」唐巴維咧嘴笑了笑「這個大概是我能唯一保證留給你的,至於其他的以現在的情況我就不能保證了。」
看著唐巴維那透著古怪的神情,阿爾芙特公主心裡那種說不出的不安越來越嚴重,不知怎麼她隱約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或許是隨著局勢的變化讓他對那些安達盧西亞貴族們越來越不信任,就在幾天前唐巴維下令重新調動了守衛總督府的衛兵,他把所有總督府衛隊全都換成了他的親信部隊,而把聯軍的部隊調往別處,這雖然引起了其他貴族們的不滿,不過在唐巴維的堅持之下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隨著前線的戰局不利,總督府裡已經駐紮進了更多的軍隊,總督府的大門已經被加固,圍牆上也安排了更多的衛兵,而且就在幾天前開始,有商人不斷的往總督府裡運送糧食,這一切都似乎在向人們證明唐巴維已經做好了一旦塞維利亞失守,他將會抵抗到最後的準備。
「我是不會投降的,我知道他們很多人已經打算投降,可我不會投降,而且我們也都知道斐迪南不可能接受我的投降,所以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讓隨從一邊推著自己向前走,唐巴維一邊對跟在旁邊的妻子說:「從我決定以你的父母為敵那一天起就知道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畢竟那是伊莎貝拉和斐迪南,他們是阿斯塔馬拉家族裡最了不起的人物。」
聽到這個與自己父母為敵的人卻這麼毫不吝嗇的讚賞著他們,阿爾芙特公主不禁露出一絲神往,這時候她有種強烈的渴望想要知道能夠被敵人如此稱讚的父母是什麼樣子。
同時她的心情又無比複雜,畢竟眼前這個看上去隨時都可能倒下爬不起來的老頭是她的丈夫。
「哦,我有些累了,」唐巴維對身後的隨從說「曼多薩送我到臥室去吧。」
就在隨從推著唐巴維向前走時,唐巴維像是想起什麼對一旁的阿爾芙特公主說:「夫人您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們的房間之間有一道門。」
阿爾芙特公主停下腳步,看著隨從把唐巴維推進房間,在發了一會愣後,她才又看了眼那扇已經關上的房門在女僕的引領下走進隔壁的房間。
走廊裡開門關門的聲音聽得很清楚,還有女僕們離開的腳步聲以及衛兵經過時皮靴踏在地板上越來越遠的聲響,曼多薩站在並沒有躺下,只是坐在輪椅裡的唐巴維面前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又過了一會他向唐巴維點了點頭。
「已經都走了嗎嗎,」唐巴維嘟囔一句,他的目光緊盯著曼多薩直到看得隨從露出不安的神情,然後他擺了擺手「你可以去了。」
曼多薩舔舔嘴唇想要說什麼,卻被唐巴維狠狠的目光盯得開不了口,他鼓起勇氣邁動步子走向那扇連線兩邊房間的房門,在又一次回頭向主人看了看之後,他終於開啟了房門走了進去。
看著那扇並沒有關上的房門,唐巴維窩在輪椅裡一動不動的等著,雖然耳音已經很不好,可他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爭吵,接著就好像很混亂的聲音從敞開的房門裡傳來,他那渾濁無神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流出口水的嘴角抖動幾下,臉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得意的複雜神態。
「一個孩子,快點懷上一個孩子,只要那個女人有了孩子,即使我死了,唐巴維家族也永遠是卡斯蒂利亞王位的爭奪者。」
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響,唐巴維神色猙獰的不住低語,那聲音聽上去就好像是在不停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