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布林格斯慘案

「不該是這樣的。」亞歷山大發出聲嘆息,法國人在這一晚所做的一切出乎他的想象,雖然戰爭可以讓一個平時善良的人剝去偽裝露出本性,但是法國人的舉動依舊讓這種行為顯得那麼殘酷無情。

他到布林格斯城來不是為了見證這可怕的一夜發生的事情,可他卻看到了這樣的慘劇,這讓亞歷山大覺得自己就像那些勾結外敵的叛徒。

法軍佔領布林格斯城之後分兵加里西亞的目的十分明顯,他們想要與葡萄牙人形成對巴里亞里多德與處於西北的加里西亞之間的封鎖,然後他們就可以趁機迅速佔領加里西亞。

這個想法並不荒唐,因為加里西亞與葡萄牙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讓這一地區的局勢顯得很微妙。

如果法國和葡萄牙人真的能截斷加利西亞與巴里亞里多德之間的聯絡,那麼形勢至少會變得更為複雜。

只是現在,亞歷山大的心情卻並不很好。

布林格斯城發生的事情讓他的心情很糟糕,法國人的瘋狂和野蠻讓他意外之餘也不禁開始琢考慮接下來的計劃是否應該改變。

與法國人合作,然後一舉奪取卡斯蒂利亞,之前亞歷山大的確是這麼計劃的,但是現在他覺得必須重新考慮這個計劃究竟給自己帶來的利弊究竟有多少。

亞歷山大的目標是卡斯蒂利亞王位,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為了這個他可以和他的敵人合作,就如同戰場上的硝煙還未散去,死去士兵的血尚未乾枯,他就可以考慮與路易十二講和一樣。

但是法國人在布林格斯的行為徹底激怒了他。

戰爭殘酷而又可怕,沒有一顆冷酷無情的心是無法在戰場上活太久的。

亞歷山大記得有人說過「在所有戰爭中最殘酷無情的是信仰戰爭,因為在維護信仰的藉口之下,人類可以做出任何做可怕的事情」。

這樣的戰爭會把所有人都牽扯進去,不論是軍人還是平民,也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沒有人能真的避開可怕的殺戮。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以屠殺平民為手段,也是讓人難以容忍的。

又是一輛馬車從門外經過,看著滲透了車上毯子的殷紅血漬,亞歷山大不由從心底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真的不該是這樣。」亞歷山大再次低聲自語,他很清楚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離王冠越來越遠。

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卡斯蒂利亞的王位令人垂涎,但是如果任由法國人繼續這麼瘋狂下去,積累的民怨足以給他宣稱王位帶來大麻煩。

相信到了那時候,他很可能會成為過街老鼠。

「老爺?」謝爾低低的叫了聲,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打擾主人,不過謝爾還是走過來低聲說「來了一些人,他們要見您。」

亞歷山大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來見亞歷山大的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這些人看上去還是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他們顯然被頭天夜裡發生的可怕事情嚇得不輕,即便見了亞歷山大也依舊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

見到眼前這些人的這種情景,亞歷山大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古怪神情,他知道這些人的來歷,當初在看到莫迪洛伯爵給他留下的那份「政治遺產」裡記載的關於伯爵這許多年來在卡斯迪里亞安排下的眾多佈置時,亞歷山大曾經驚歎於莫迪羅伯爵的深謀遠慮。

但是眼前這些人卻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這些人都是參加過收復失地戰爭的老兵,他們當中有些人甚至還曾經跟隨貢薩洛作戰。

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最後一個被收復的格拉納達王國也是在10年前就已經向伊莎貝拉夫妻投降。

亞歷山大一時間很難想象這些離開戰場太久的上了年紀的人還能起什麼樣的作用,如果他與法國人合作或許這些人還能夠有些用處,但是如果他想借用這些人從法國人手中奪取布林格斯,那就有些異想天開了。

「老爺,」一個腳下有點跛的男人向前湊了湊,看到謝爾立刻警惕的盯著他,那人停下來鞠個躬用略顯討好的笑臉對著亞歷山大「我們以前都是聽伯爵老爺差遣的,當初伯爵老爺跟著國王教訓摩爾人的時候,我們都是他手下計程車兵。」

亞歷山大稍稍點頭,他知道莫迪洛伯爵作為那不勒斯的使者曾經來往於的伊比利亞的各個宮廷,不過他待的最久的還是卡斯蒂里亞。

在決定用自己的妹妹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時,莫迪洛伯爵曾經跟隨當時的國王恩裡克四世遠征過南方那些殘存的摩爾領地。

只是當時摩爾人在伊比利亞的勢力早已經岌岌可危,除了格蘭納達王國之外,唯一幾處盤踞在半島南部海岸城市的摩爾據點也已經隨時會在卡斯蒂利亞人的進攻中土崩瓦解。

所以當時恩裡克所謂的遠征完全就是做做樣子,這樣隨行的莫迪洛伯爵自然也就沒有機會證明他在軍事的能力是否能和他的陰謀伎倆相比。

所以亞歷山大雖然知道在布林格斯城有一批當初伯爵留下來的棋子,可他卻並不認為這些人會起到太大作用。

至於現在,他覺得也許該重新考慮他的計劃,至少在沒有把握之前,不能與法國人發生衝突。

似乎看出亞歷山大神情間的疑慮,那個男人一瘸一拐的走向牆角,他拿起一根用來給地爐通風的通條,在手上顛了顛似乎在試探分量,然後男人抓住通條的兩端用力一擰!

隨著從男人嘴裡發出的一聲悶悶的「哼」聲,通條被一下子對摺擰在了一起,然後在亞歷山大詫異的注視下,那人又再次用力把通條重新掰直。

站在一旁的謝爾不禁向前邁出一步,他的一隻手握住插在腰間的馬刀刀柄,另一隻手則握著火槍的槍柄。

「老爺,我跟著伯爵老爺一起打過仗,」那個跛腳男人依舊點頭哈腰的對亞歷山大說,不過他的眼中閃著難掩的精光,說著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那些看上去一個個老實巴交的同伴「我們大家都是的。」

望著這群人,亞歷山大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