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仇恨的價碼

兩個人默不作聲的相互對峙,他們可以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同樣的東西,在這一刻亞歷山大忽然覺得他似乎終於明白了之前那每每試圖放棄時卻又總是無法擺脫的原因。

正如教皇所說,亞歷山大六世的野心的確也成就了他,正是憑藉著亞歷山大六世試圖在基督世界重振教皇權威的野心,他成功的獲得了他所希望的東西。

他的確是亞歷山大六世的「兒子」,也的確是個波吉亞。

卡德隆用憤怒而又憎惡的眼神看著亞歷山大,他同樣擁有野心,但是他卻只是個隨從,即便深得教皇的寵信,可從沒有人真正注意他。

可這個人,雖然遭到了亞歷山大六世的憎恨,但這也恰好證明了他的成功。

而他只是因為得到了盧克雷齊婭的青睞。

即便是到了現在,卡德隆依舊認為亞歷山大的成功來得太輕鬆了,他不願意承認這個人是憑藉自己的能力而更願意認為這一切只是因為他的運氣好,這就讓卡德隆的內心更加不忿,他的目光閃爍,同時向著院子裡看去。

卡德隆殺過人,而且殺的還是他的主人,這是他一生當中最大的秘密,他希望別人永遠不要知道,但是如果需要他很願意在這個時候殺掉亞歷山大。

他的目光迅速在花園裡掃過,心裡琢磨著在這麼近的距離而且對方毫無防備之下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一擊必中。

畢竟亞歷山大的衛隊就在花園裡,至於說殺掉這個人之後可能會遭到瘋狂的報復,卡德隆的目光不由撇下了旁邊的教皇。

卡德隆不相信如果自己殺死了亞歷山大之後,他的那些手下還能對他那麼忠誠,而且自己的身邊就有一位教皇,在這個時候亞歷山大六世可以說是他最大的保護神,而只要教皇願意保護他,哪怕只是那麼短暫的一會兒,相信接下來事情就會有所轉機。

卡德隆的心變得熱起來了,他越想越覺得這真是一個天賜良機,亞歷山大絕不會想到站在一旁的這個隨從會突然動手,而在教皇面前殺掉他的殺子仇人,這足以讓他在亞歷山大六世面前有個新的位置。

越想越激動的卡德隆的手不由悄悄摸向腰後,在他稍顯寬大的外套下面藏著一柄短刀,這柄短刀異常鋒利,而且因為造型獨特具有異乎尋常的威力。

更關鍵的是它曾經結束過一個叫喬瓦尼波吉亞的人的性命。

就在卡德隆下定決心要拔出短刀的剎那,他忽然聽到教皇發出了一聲嘆息。

然後教皇伸出的手臂恰好擋在了卡德隆與亞歷山大之間,這讓他在一愣之後才醒悟過來伸手扶住正用力站起的教皇。

亞歷山大六世仔細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他知道凱撒的死和亞歷山大有著無法擺脫的關係,這不只是因為他是箬莎的哥哥,而是導致凱撒一步步走向滅亡的正是眼前這個人。

而且到了現在,他已經很清楚關於拉迪亞金幣風波的根源也正是自己這個外孫的父親,是他讓自己淪入瞭如今的境地,現在他卻偏偏主動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教皇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捧住亞歷山大的臉仔細打量著他,他的目光裡有憤怒,迷惑,和一絲似乎不知所措的茫然。

「來吧告訴我,是什麼讓你又來見我。」教皇的情緒似乎慢慢低落下來,他已經彎下的腰更低了,因為並不知道恰好擋在了卡德隆面前的背影看上去好像承受不住太大的壓力顯得那麼沉重而又有些孤寂,他的目光在亞歷山大停頓了下,然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和自己到花園裡去。

「亞歷山大我瞭解你,其實比你認為的還要多,」教皇在一邊走一邊像是絮絮叨叨的說著,接著他又自嘲的笑的笑「當然到了現在我才知道,我認為的那些瞭解正是你希望我瞭解的。」

亞歷山大扶著教皇的另一條胳膊,讓他身上的重量靠向自己,然後就這麼陪著他緩緩的向著花園裡走去。

不知道是否錯覺,卡德隆覺得亞歷山大在轉過身去的時候似乎向著他望了一眼,這讓原本已經做好準備的卡德隆心裡不禁立刻湧起一陣不安。

他不知亞歷山大是否有意,同時他也看到院子裡的那些外國軍隊似乎因為教皇倆人的舉動注意了這邊。

卡德隆的手慢慢縮了回來,同時一陣冷汗忽然溼透了他的內衫。

他告訴自己剛才實在是太沖動了,看著那些兇悍外國士兵,他覺得自己險些幹了件蠢事。

就在卡德隆為沒有做蠢事後怕的時候,教皇「翁婿」已經走到了院子裡。

一個由葡萄架搭乘的涼亭下,這種關係奇妙的翁婿緩緩走著,因為四周有衛兵,跟得稍遠的卡德隆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從教皇似乎因為意外突然腳下一頓的樣子看,亞歷山大顯然和他說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這讓卡德隆的好奇心又立刻湧了上來。

自從察覺那個堤埃戈和亞歷山大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關係之後,他就一直在猜測這其中有什麼樣的奧秘,現在又看到教皇的這個樣子,卡德隆好奇心就更濃了。

還有什麼比因為凱撒的死而導致的仇恨更重要的事情嗎?卡德隆這麼暗暗尋思。

如果說之前他是不相信的,現在看到那對「翁婿」的樣子,他倒是有些相信了。

也許喪子之恨的確是難以消弭的,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還有能令雙方暫時放下仇恨的更大原因。

只要利益足夠大到能讓亞歷山大六世改變主意,那麼一切未必沒有可能。

現在看來就是這樣。

「告訴我,你怎麼保證所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教皇臉上陰晴不定的問「不要發誓,我們都知道那是沒用的,我要你證明給我看。」

亞歷山大輕輕點頭低聲說:「當然陛下,我會向您證明我的話,我只希望您考慮在這種情況下是否願意和我再次合作。」

教皇緊盯著亞歷山大的臉,從這張臉上他看不出什麼端倪,不過以往的種種卻讓他不禁滿心懷疑:「我們的每次合作不是結果都很不愉快嗎,那麼你怎麼會認為我會答應你的這個要求?」

「陛下您必須承認,我們的每次合作都是因為您想要違約而導致破裂,那麼這一次結果會怎麼樣依舊由您來決定,」亞歷山大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不過我想您一定知道如果這次成功,您不但可以重返梵蒂岡,甚至也許還會掌握比之前更大的權力,所以說是否答應並不是由您,而是由這能夠給您帶來什麼樣的利益決定。」

看著「女婿」那讓他從心底裡感到憎恨的笑容,亞歷山大六世沉默了。

在走出別墅的時候,亞歷山大對希爾這樣說:「記住謝爾,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要殺死某個人,不要讓他對你多說一句話,否則當你聽他開口的時候,也許你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