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戰爭,外交,親情,愛情

「公爵夫人請允許我糾正一下,您的哥哥康斯坦丁是米蘭與費拉拉公爵。」使者雖然小心翼翼態度卻很堅決,他的目光從巴倫娣那種略顯平凡的臉上匆匆掃過就藉著低頭行禮避開了她的眼神,不過他依舊暗暗注意著巴倫娣臉上的表情。

巴倫娣不動聲色的看著面前這個人,這個使者的用意很明顯,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記之前他們支援康斯坦丁成為米蘭公爵的事實。

察覺到公爵夫人投過來的冷漠目光,使者又鞠了個躬。

「如果我沒有記錯,」巴倫娣語調緩慢一頓一頓的「威尼斯人已經公開質疑康斯坦丁米蘭公爵的身份,而我對此並不意外。」

使者愕然抬起頭,他當然知道巴倫娣很憤怒,但是卻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能引起軒然大波的話。

使者錯愕的看著巴倫娣,到了這時候他終於明白了之前老羅維雷對他說的那些話裡的含義。

「堅決而又有著絲毫不遜色於男人的意志,巴倫娣是上帝用來懲罰我的野心的證明。」

之前老羅維雷這麼說的時候,沒有人明白他這話的含義,現在看著這位洛馬忒西亞公爵夫人,使者忽然明白樞機的意思了。

一個要比兒子更加適合繼承羅維雷家族事業,卻又成為了一個與他似敵似友的人的妻子,這讓老羅維雷似乎聽到了上帝因為戲弄他的命運而發出的笑聲。

「夫人,我想您應該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可能會引起同盟之間糾紛和猜疑的舉動都是很不明智的,」使者忍不住出聲提醒,雖然知道這樣就實在太失禮了,可是巴倫娣的話卻讓他不得不冒著因為觸犯了她的威儀而引來怒火的風險加以糾正「法國人已經來了,而且威尼斯人的態度也很不明朗,至少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聽到威尼斯人毫不猶豫的表示與法國人為敵,這時候您的言行也許就是決定米蘭,或許還有整個倫巴第命運的關鍵。」

巴倫娣認真的聽著,她臉上始終冷冷的沒有任何表情,然後她慢慢從椅子裡站起來。

使者立刻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巴倫娣。

或許是察覺到這個人無理的眼光,巴倫娣微微攢下眉梢,隨後又忽然舒展開,她看著這個使者用一種帶著少許古怪的語氣慢慢的說:「我想你可以回去轉告我的父親,威尼斯人已經向我提出建議,他們承諾只要羅馬忒西亞放棄對我康斯坦丁米蘭公爵宣稱的支援,他們的軍隊就可以加入我們與法軍的戰爭。」

使者目瞪口呆的看著巴倫娣,雖然已經知道這位公爵夫人絕不會被所謂親情打動,但是他卻還是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威尼斯人在梵蒂岡公開宣稱不再承認康斯坦丁為米蘭公爵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教廷很大注意。

意識到也許這是個難得機會的權貴們為了獲得威尼斯的支援,不惜紛紛向威尼斯的使者示好,即便這同時引起亞歷山大六世和老羅維雷的不滿,可米蘭公爵的輝煌冠冕還是引得那些人不遺餘力的試圖討到威尼斯人的歡心。

可這些都不如巴倫娣透露的訊息讓使者吃驚。

如果連作為康斯坦丁妹妹的羅馬忒西亞公爵夫人都放棄了對他的支援,可以想象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我相信您不會做出這種不智之舉,」使者壓低聲音警告般的對巴倫娣說「夫人您知道如果那樣,您也同樣將失去熱那亞的支援,這對您本人其實是很不利的,請不要忘了您的丈夫公爵大人在比薩還有一個女兒,在瓦拉幾亞也有一對很可愛的孩子。」

巴倫娣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使者的話深深刺到了她的痛處,她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在暗示她惦記著她公爵夫人寶座的敵人可不少。

如果康斯坦丁失去了米蘭公爵的身份,那麼也就意味著她將失去一個強有力的後援。

到那時候,不論是躲在比薩忍氣吞聲的盧克雷奇婭還是當初被她趕到巴爾幹的索菲婭,都可能會捲土而來。

到那時候,也許那些苦大仇深的女人就要和她算總賬了。

巴倫娣神色陰沉的看著對面這個人,過了一會她緩緩點頭。

「你說的也許不錯,不過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的丈夫之所以選擇我成為他的妻子而不是其他女人的原因,因為他知道我才能給他帶來其他女人沒有的東西,」巴倫娣臉上露出奇怪的微笑「你認為我丈夫是因為什麼才會選擇我的,要知道對他來說不論是和教皇的女兒還是和瓦拉幾亞的女大公結婚都更符合他的利益,可是他為什麼偏偏娶了我?」

使者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他也的確很奇怪,畢竟不論是權勢還是容貌,巴倫娣的確無法和傳說中的那兩位相比,可是最終亞歷山大娶的卻是巴倫娣。

「我的丈夫,」巴倫娣用一種充滿了驕傲的語氣說「他能從一個那不勒斯的鄉間領主成為如今的羅馬忒西亞公爵,依靠的不是什麼顯赫身世,而是他的智慧和勇敢,所以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了他的王國不惜一切的妻子,一個助手,一個能夠成為他的智囊和夥伴的女人,而不是隻有一副漂亮臉蛋的布娃娃,更不是一個能給他帶來各種麻煩的女人,所以你完全不必為了我擔心,我建議你現在就立刻趕回我父親那裡去,因為很快康斯坦丁就要有足夠多的麻煩了。」

使者呆愣愣的看著巴倫娣,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可他知道至少這個女人有一點說的不錯,康斯坦丁這次的麻煩真的很不小。

看著告辭時倉促得有些狼狽的使者背影,巴倫娣緊緊擰起了眉梢。

她不能在這個人面前露出任何焦慮緊張,但是在內心裡,她的卻根本無法鎮定下來。

羅馬涅-托斯卡納公國正面臨著一場巨大危機,如果不能及時化解,這個新興的公國就有土崩瓦解的危險。

巴倫娣走到桌邊坐下,她需要讓自己先冷靜下來,他之前對使者說的的確是事實,為了獲得威尼斯的援助,她已經認真在考慮是否同意威尼斯人提出的放棄康斯坦丁的建議。

巴倫娣拿出一張紙,把筆尖蘸滿墨水,在沉思一會後開始寫信。

「親愛的亞歷山大,我很想念你……」

這句寫完,巴倫娣鼻子一酸,一滴眼淚落在了信紙上。

4月中,法軍左翼與羅馬忒西亞軍隊在帕爾馬郊外展開會戰。

雙方兵力4000對6600。

法軍在遠征軍副指揮官普羅斯旺伯爵鮑威肯的親自指揮下向敵人發動了猛烈進攻。

而羅那忒西亞軍則憑藉之前挖掘堆砌的壕溝,矮牆和簡易的各種障礙,以火槍兵的首先應敵拉開了帕爾馬會戰的序幕。

戰鬥從一開始就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慘烈狀態讓雙方都大吃一驚,也是在這個時候,法軍意外的發現他們的對手以一種以往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戰鬥方式與他們展開了一場激烈的野戰。

羅馬忒西亞人頑固的躲在他們的掩體和壕溝後面,憑藉著那條橫穿雙方軍隊之間的如同屏障一樣的河道,火槍兵竭盡全力對越過河道踏上對岸還來不及整頓隊形的法軍實施了一輪輪的遠射。

鮑威肯不得不利用河道向羅馬忒西亞軍一方突出的部分先形成一條半圓形的防線,然後他下令向對面的敵人展開猛攻。

12日下午將近黃昏的時候,法軍以付出盡四百人傷亡的代價突破羅馬忒西亞軍右側防線。

但是隨即羅馬忒西亞人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對逐漸集中在河道彎曲部裡的法軍進行了持續炮擊。

炮擊給法軍造成了巨大的威脅,當12日日終的時候,鮑威肯不得不下令撤退,法軍隨即退回原來的位置,雙方恢復了之前隔「河」對峙的局面。

這個結果讓羅馬忒西亞軍隊不禁士氣大振,一掃當初在塔羅谷鎮首敗與法軍面前帶來緊張不安和茫然無措。

所有人都在歡呼,有的已經急著去收集來不及被帶走的法軍屍體上的戰利品。

只有貢帕蒂一個人心事重重,他在等著一個可能會讓局勢發生巨大變化的訊息。

果然,在轉天的4月13日,就在羅馬忒西亞軍隊做好再次與來犯的當面之敵戰鬥的準備時,一個驚人的訊息突然傳來——法王路易十二帶領左翼法軍主力從馬焦拉斯卡山東麓突然突破了羅馬忒西亞軍隊的防禦,在連續摧毀了幾處築壘要塞後,法軍右翼沿途直下。

這一次,路易十二再次兵臨塔羅谷鎮。

與此同時,鮑威肯的左翼也全軍出動,由東向西,以與路易十二呼應之勢對羅馬忒西亞軍隊展開了進攻。

貢帕蒂的整個北方軍團有被切斷退路,合圍全殲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