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誰是兇手

這一刻她是個姨媽和母親,可以說至少在那麼一段時間裡她沒有想過太多的東西。

但是在清晨來臨的時候,瑪利亞被告知米格爾王子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去了天堂。

同時,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曼努埃爾沒有讓她再看可憐的王子一眼,而是告訴她「回到自己房間去」。

當時曼努埃爾的樣子是可怕的,瑪利亞發誓從沒見過那樣的國王,原本像和平時一樣拒絕的瑪利亞最後選擇了妥協,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觸怒曼努埃爾。

可即便是這樣,瑪利亞依舊只是認為那只是一個失去愛子的父親因為過於悲傷的失態,所以她準備等到曼努埃爾平靜一些之後再去安慰她。

而且在稍微冷靜之後,瑪利亞的心思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失去米格爾之後,葡萄牙的王位繼承問題。

儘管在心裡一再告訴自己不該想這些,至少不能這麼快就想,可她心底裡多少還是因為米格爾的死而隱約感到興奮。

但是這隱藏在心底裡的興奮沒過多久就變成了恐慌,隨著第二天一個僕人驚慌的向她報告王宮內外正在流傳的一個個可怕流言,瑪利亞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到了這時她才驚慌的發現她已經被軟禁了起來,她的武裝隨從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替換,門外的衛兵陌生而又透著敵意,當她堅持要走出房間去見丈夫時,衛兵立刻毫不客氣的把她擋了回去。

瑪利亞完全慌了,她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她甚至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對衛兵憤怒的呵斥換來的只是冷漠的無視,就在她因為無計可施怒火中燒的時候,她身邊的一些人開始被強行帶走審問。

瑪利亞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要崩潰了,她開始向那些官員們請求,要求他們給國王傳話,可是那些平時對她謙卑恭敬的葡萄牙人只是用看似禮貌,卻頗為冷淡的語氣回答她「陛下正為米格爾王子的死傷心,所以請恕小臣無理,實在無法為您轉達您的要求。」

到了這時候,瑪利亞知道她真的面臨危境了。

曼努埃爾拒絕見她,這是個很危險的訊號。

如果能夠見面,瑪利亞相信還是能夠為自己辯護的,但是曼努埃爾這樣的態度讓她察覺到了真正的危險。

她這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陰謀之中,而曼努埃爾的舉動更令她開始害怕。

瑪利亞也許不如她的母親,可她畢竟是伊莎貝拉和斐迪南二世的女兒,是瑪斯塔拉瑪家族的後代。

雖然外面那些流言對她不利,但是瑪利亞並不認為自己沒有機會澄清一切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是曼努埃爾卻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不給她,這讓瑪利亞意識到曼努埃爾與其說是因為懷疑而不願意見她,不如說更像是「自己想要」相信她就是謀殺米格爾王子的主謀。

一想到這些瑪利亞不由全身發冷,她當然知道曼努埃爾不可能謀害他自己唯一的兒子,但是他似乎卻並不介意利用這件事,把一切罪名歸結到她的身上。

瑪利亞從沒想過她的丈夫會那麼恨她,或者說沒想到曼努埃爾敢真對她下手。

但是這一次卻因為個過於意外也過於特殊的原因,給了曼努埃爾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米格爾不只是葡萄牙王子,他也是西班牙雙王長女的唯一孩子,是他們的外孫。

只是這個身份,就足以能讓那對夫妻面對這件事進退兩難。

自己的女兒涉嫌謀殺了自己的外孫,這不論是怎麼說都會讓那對夫妻陷入窘境,而不論他們做出什麼樣的回應似乎都是不合適。

身後的房門開啟,從外面的房間裡傳來了雖然很低卻頗為激烈的爭吵,瑪利亞身子動了動,回頭看向站在身後的侍女:「發生了什麼?」

「陛下,他們要帶胡多卡醫生走。」侍女小聲說,看到瑪利亞露出了憤怒神情,侍女又小聲報告著「他們帶來了好幾名士兵。」

瑪利亞微微閉上了眼睛,她努力平息著胸中要爆發出來的怒意,在想了想之後擺了擺手:「讓胡多卡醫生跟他們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是清白的。」

侍女神色微微一變,胡多卡醫生是瑪利亞的私人醫師,阿拉貢的伊莎貝拉的死讓雙王夫妻悲傷之餘又擔心瑪利亞也會遭遇同樣命運,所以他們特意安排了個藝術精湛的私人醫生跟隨著她來到了葡萄牙宮廷。

對這個胡多卡醫生,瑪利亞十分信任,他不只是她的醫師也是她的謀士和親信。

之前被帶走的只是些僕從下人,可現在當聽說葡萄牙人要帶走胡多卡醫生時,瑪利亞身邊的人都慌了。

他們知道接下來要被帶走的很可能就會是他們,而作為有著相近習俗和經歷的伊比利亞同胞,這些人很清楚葡萄牙人會怎麼對待他們。

瑪利亞能夠感覺到身邊人的恐慌,可她這時候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她捉摸著希望在宮廷裡找到能夠幫助她的人,只是現在外面發生的一切她都無法知道,這就讓她陷入了茫然之中。

事實上,在宮廷裡支援瑪利亞的人還是有的,而且不少,這些人要麼與卡斯蒂亞或是阿拉貢關係匪淺,或者因為擔心可能會引起強鄰的激烈反應,這些人強烈的反對軟禁王后,同時要求曼努埃爾儘快尋找「真正的兇手」。

這種從一開始就直接把瑪利亞排除在兇手之外的言論引起了很多人的憤怒,於是整個里斯本宮廷中爆發了激烈的爭論。

亞歷山大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的新宮。

作為教皇的使者,他的到來立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很多人試圖搶先一步向這位羅馬公爵闡述自己的看法,這導致亞歷山大剛一齣現就被圍了起來。

不過曼努埃爾顯然已經想到了這個,所以當國王的替身侍從出現後,人們不得不看著亞歷山大被引進了國王所在的房間。

唐安東尼奧留在了外面,他先是走到那些最可靠的貴族們中間低聲議論,在得到所有人認可之後,這些人開始四下串聯。

唐安東尼奧的舉動當然瞞不住別人,於是那些支援王后的貴族們也立刻行動起來。

每個人都想盡量拉住從面前經過的人向對方說出自己的看法,希望得到對方的支援,一時間宮廷裡到處都是竊竊私語和討價還價。

亞歷山大見到曼努埃爾的時候有些意外,只是2天不見,曼努埃爾似乎顯得老了許多,他的臉上透著不健康的灰白,一雙眼睛渾濁不清,當望著亞歷山大時,他的眼神完全沒有反應,直到亞歷山大低聲向他問候,似乎才清醒過來。

「公爵請你告訴我,如果我要離婚,教廷會有什麼反應?」

曼努埃爾一開口就讓亞歷山大暗吃一驚,原本以為會有些挫折的計劃,卻好像因為曼努埃爾的這句話變得異常容易了。

只是亞歷山大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我無法回答您的這個問題,不過我可以為您向梵蒂岡詢問。」

曼努埃爾默默點頭,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躺在床上,已經穿上了華麗袍子,卻沒有一點生機的兒子。

亞歷山大在那裡望著國王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後他無聲的鞠躬行禮,退出房間。

從新王宮裡出來的亞歷山大看著頭頂飄過的一縷陰雲皺著眉,正如他對唐安東尼奧說的,米格爾王子的確不是他殺的。

亞歷山大可以對那不勒斯的腓特烈父子這麼幹,可他對一個才2歲的孩子幹不出這種事。

但是,究竟是誰謀殺了米格爾王子,又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亞歷山大買懷疑雲的回到住處,然後僕人給他送上了一封信。

信裡只有一句話:「想知道是誰殺了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