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索菲婭的憤怒

只是到了現在阿洛霞已經沒有了退路,如果讓人知道她和摩爾科見面卻不但沒有告發他,還幫著他混進了城裡,那她也就晚了。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對摩爾科,或是奧摩究竟都是什麼心思,這讓阿洛霞很苦惱也很害怕,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魔鬼纏住了,以至這些天每到晚上她都在不停的祈禱,祈望能夠從這種不安中擺脫出來。

合唱聲更高了,甚至連帷幔似乎都被聲浪震動得微微顫抖,被亞歷山大抱在懷裡的奧古斯特眼神變得忙碌起來,他用力想要扭動下腦袋,可完全用不上氣力的身子只是挺動了下。

就在這時,牧首用與他消瘦的身體不符的深沉聲調開始詠頌經文。

一片片嫋嫋青煙從盛著膏油的銀器裡升起,同時牧首把一本碩大的木刻封面聖經高高舉起在頭頂。

沉重的聖經如重石懸在頭頂一般充滿壓迫,而這時候牧首看上去也顯得異常莊嚴。

當牧首示意亞歷山大把奧古斯特放入盛滿清水的大理石洗禮池時,站在一旁的索菲婭有些緊張了,看著兒子的身體被慢慢浸在水池裡,她抱著女兒的手不由微微用力,這讓她懷裡的凱瑟琳立刻因為不適扭動起了身子,然後嘴巴一咧大哭起來。

哭聲立刻影響了雖然泡在聖水裡,可似乎因為挺舒服並沒有顯出不安的奧古斯特,原本安靜的哥哥也立刻加入了這哭泣的行列,於是兩個響亮得震人耳朵的哭聲頃刻間響徹大教堂。

看著索菲婭有種想衝上去奪回自己孩子的架勢,亞歷山大只好把兒子從水裡撈了出來,抱著嘩啦啦流了一地水的奧古斯特,亞歷山大一邊讓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保姆給他擦拭,一邊向索菲婭示意。

索菲婭有些猶豫,看著哭個不停的女兒,她原本不是很在意的心忽然有些難受起來,她擔心那個老頭子會不小心把水嗆進女兒嘴裡,或者弄傷女兒細嫩的肌膚。

不過在亞歷山大目光催促下她還是抱著凱瑟琳走過去,當她把不住扭動哭泣的女兒輕輕放入水中時,她的眼角忽然閃過了一個微微的亮光。

繼承自納山那天生敏銳的遺傳在這一刻起了作用,幾乎想也不想,抱著女兒的索菲婭突然身子向擋在身前的大理石聖水池猛撞過去!

水池翻滾,撐著盆型洗禮池的大理石柱向站在對面的牧首砸去,隨著一聲痛苦叫喊,被石柱砸中的牧首向後栽了倒。

就在所有人還沒明白髮生什麼的時候,一聲沉悶巨聲在大教堂裡響起,伴著著洗禮池附近騰起一片煙霧,大教堂裡瞬間大亂。

人們胡亂奔跑,女人的驚叫和男人的吶喊混在一起,沒有人能聽到別人的話。

站在稍遠處的謝爾是最早反應過來的,他拔出馬刀奮力向前衝去。

與此同時,站立在四周的獵衛兵們也開始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蠻橫的撞開擋在面前的人,有些乾脆躍過摔倒在地的人。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保護公爵一家。

謝爾用肩膀撞開擋在面前的一個女人,幾步衝到了因為用力過猛摔倒在地的索菲婭身邊把她拽起來,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不遠處亞歷山大的吶喊:「抓住那個人!」

亞歷山大的喊聲引起了獵衛兵們的注意,他們看到公爵一手抱著奧古斯特,一手指向帷幔後面那群亂糟糟的不知所措的歌詠班。

幾個離得近的獵衛兵們立刻瘋了似的向那些嚇懵了的教士們撲去,他們根本不理會那些教士的分辨,有的揮舞著馬刀直接向試圖反抗的人砍去,即便沒有抵抗的也被用沉重的刀柄砸中,紛紛痛叫著倒在地上。

就在這些混亂不堪的教士當中,一個站在距身後一扇小門不遠的教士正不顧一切的向門外衝去,而獵衛兵因為被那些歌詠班的教士們擋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從眼前逃掉。

看著那人背影,索菲婭習慣的抬起手臂,可隨即才意識到短弩並不在身邊,在她發出一聲不甘的喊叫聲中,那個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這一切發生的是那麼突然,直到那個人的身影消失,很多驚慌失措的人才終於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謝爾已經帶著人向那個人逃走的那扇小門追去,同時四周的獵衛兵也已經迅速把亞歷山大和索菲婭圍在中間,他們所有人的武器都對向外面,即便是那些希臘人也被他們粗魯的趕得遠遠的。

人們驚恐的相互看著,當他們發現四周已經被獵衛兵包圍時,一些瓦拉幾亞貴族神色驟變,一些人衝動的試圖去摸武器,卻立刻被身邊的同伴攔下,在充滿警惕的盯視下,這些瓦拉幾亞人在同伴安撫下慢慢坐下來,同時他們戒備的盯著四周劍拔弩張的獵衛兵。

大教堂裡發生的意外顯然也已經傳到了外面,一時間教堂外響起了一片混亂的聲浪。

「到外面去,」亞歷山大一邊輕輕哄著受到了驚嚇的兒子,一邊向身邊的人命令著「所有人都到外面去。」

說著他把奧古斯特交給旁邊臉色蒼白的保姆,從獵衛兵當中穿過去走到被幾個人攙扶著半坐在地上的牧首面前。

牧首看上去情況有些糟糕,洗禮池的石柱砸中了他的肋骨,這時候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

「您現在可以活動嗎?」亞歷山大低聲問,看到一旁的教區長似乎想要說什麼,他蹲下來低聲說「您知道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不出去就會引起民眾的猜疑,如果有人趁機散佈謠言,也許就會再次發生另一場採佩斯事件。」

牧首的臉上不知道是痛苦還是因為亞歷山大的話瞬間抽搐了下,他知道亞歷山大是在提醒他也是當初宣佈採佩斯有罪的那些人中的一個,這個時候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和亞歷山大站在一起安撫民眾。

「我希望這個意外不會讓您認為是瓦拉幾亞人對您或是索菲婭殿下的敵意,我可以保證這只是一小撮陰謀份子的舉動。」牧首忍著疼痛等待著亞歷山大的答覆,他真的很擔心亞歷山大會趁機藉口對瓦拉幾亞貴族們進行一場血洗。

畢竟當初弗拉德三世的殘暴統治還歷歷在目,只要想想瓦拉幾亞有可能再次面臨那種可怕的境地,牧首就覺得不寒而慄。

「您放心,索菲婭不是弗拉德三世,我也不是尼祿,」亞歷山大低聲說了句,然後他向旁邊的人示意讓他們小心的把牧首攙扶了起來「只要一會,相信我事情很快就會過去。」

亞歷山大說完又走向那些貴族,看著他們忐忑不安的神情,亞歷山大對以博德佩德為首的希臘人點點頭:「跟著我,一切都聽我的命令。」

博德佩德只稍一停頓就點頭同意,同時他低聲吩咐其他人,要他們小心些。

「至於你們,」亞歷山大看向那些神色陰晴不定的瓦拉幾亞貴族們「直到陰謀份子被抓住招供前,我不會把你們當中任何人當成我的敵人,所以我要你們和我一起到外面去安撫民眾,除非有人想要拒絕。」

亞歷山大的話讓瓦拉幾亞人面面相覷,他們從對方目光中看到了猜忌懷疑,這個時候似乎每個人都成了可能是策劃和參與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陰謀的嫌疑人。

「那麼我們這就走吧。」亞歷山大走到索菲婭面前,看看終於不再嚎啕大哭的一對兒女,他向索菲婭露出了微笑「相信我,有我在你們身邊不會有事的。」

索菲婭臉色沉沉的看著亞歷山大,所有人都看出她的情緒很不好,就在亞歷山大要再說什麼時,索菲婭忽然從保姆手裡搶過奧古斯特,一個人抱著兩個孩子向敞開的大教堂門口走去。

獵衛兵和作為衛隊的希臘衛兵們蜂擁著在前面開路,當走到門廊下時,聽著外面因為見到了她的身影瞬間高亢起來的呼喊聲,索菲婭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亞歷山大,然後她忽然做了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動作。

索菲婭用左手抱著兩個孩子,而用騰出來的右手在自己喉嚨上橫著一劃,示意割喉!

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樣子,亞歷山大知道,索菲婭是真的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