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霞曾經為摩爾科的失蹤一度傷心,可很快她又發現這個傷心也不過是為了失去了個故人感到遺憾,至於說戀人之間那種生離死別的悲哀,她並沒有真正感覺到。來到布加勒斯特之後她也曾經打聽過關於摩爾科的事,當聽說他居然曾經試圖追求當時還是希臘公主的索菲婭時,阿洛霞除了有些氣惱就再也沒有其他的想法。
然後,她聽說摩爾科失蹤了,有人說他戰死,可也有人說他投靠了奧斯曼人,在那種戰亂紛紛的時候,沒有人能真的說清楚他最後的下落和音信。
這個人就這麼消失了,就和很多在戰場上下落不明的人一樣。
阿洛霞原本以為再也聽不到關於摩爾科的訊息了,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今天會突然有個人給她帶來了摩爾科的口信。
這讓她原本平靜的心瞬間起了波瀾。
阿洛霞回到城裡的時候依舊失魂落魄的,她知道應該把關於聽到摩爾科的事告訴別人,畢竟摩爾科的家人一直在尋找他,可是一想到關於摩爾科投靠了奧斯曼人的傳言,她就拿不定主意了。
捧著一大束鮮花的阿洛霞在城堡裡慢慢向前走著,她這時候很不想看到什麼熟人,可是迎面而來的亞歷山大讓她的臉不由微微一垮。
她走過去遠遠的向亞歷山大低頭行禮,看到跟在亞歷山大身後各自抱著一堆洗浴用具的女僕們,阿洛霞不禁露出絲微笑。
她很羨慕索菲婭,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為亞歷山大。
公爵對索菲婭和孩子的關心和細緻讓很多人都感到驚訝,儘管孩子們關係到瓦拉幾亞未來的繼承權這個的確可以理解,但是亞歷山大那仔細到連孩子們洗澡都要過問的舉動,讓人們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和義大利相比,瓦拉幾亞當然顯得要更加落後,在一些人看來甚至還有些野蠻,可即便是義大利,在這個時代裡嬰兒的早夭也是常事,所以當看到那些粗手大腳,更可以說是完全不懂的如何照顧新生兒的侍女和讓人心驚肉跳的環境後,亞歷山大立刻親自制定了一連串的育嬰制度,和當初為了安排索菲婭待產時候相比,他顯然已經有了更多經驗,所以這套措施實行起來就更加得心應手,這讓亞歷山大覺得這樣下去,或許等到巴倫娣或是箬莎生育的時候,他已經可以當個合格的育嬰師了。
看到阿洛霞,亞歷山大露出個微笑,他對這個女孩印象不錯,說起來這個女孩很天真,和那些貴婦人比起來,亞歷山大覺得她當索菲婭的朋友倒是不錯。
阿洛霞有那麼一會想把關於摩爾科的訊息告訴亞歷山大,但是她最終沒有說。
在把花送到索菲婭房間後,她照例陪著索菲婭待了一陣,這是亞歷山大吩咐的,按照他的說法這樣可以避免所謂的產後憂鬱症。
只是即便是沒心沒肺是索菲婭也看出了阿洛霞的心不在焉,所以她很快就回到了自己房間,只是在快到中午的時候她再也忍耐不住心頭的急躁再次走出了城堡。
阿洛霞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慢慢走著,雖然她略顯華麗的衣著讓經過身邊的人暗暗側目,不過最終卻沒有什麼人如她想象那樣再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讓阿洛霞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為自己這樣明顯的走出去會再次遇到個送信的,或者就是摩爾科本人,可很顯然她想的有點多,摩爾科的人並沒有出現。
只是當她參加過晚宴,由奧摩陪同回到房間後不久,一個女僕為她送來的一封信讓阿洛霞瞬間陷入了茫然之中。
信封上沒有姓名,只有一片畫得並不太象的樺樹葉,阿洛霞知道這應該是摩爾科暗指當初他們在林中營地時候的時光,這讓阿洛霞一時間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心緒。
她儘量鎮定的把女僕打發走,然後就急急的開啟信看了起來。
摩爾科是個騎士,或者說是個士兵,所以他的文采就實在說不上多好,不過他還是在信裡敘述了自己的經歷。
他是如何在戰場上負傷的,又是如何在聽說蘇丹的軍隊失敗後跟著恰好正逃往摩爾多瓦的魯瓦(阝十)一起流亡,而他在終得到了魯瓦(阝十)的許可返回克羅埃西亞的路上,卻在布加勒斯特意外的打聽到了阿洛霞的訊息。
可他不敢驟然來找阿洛霞,在經過幾天觀察後,摩爾科知道了阿洛霞會在每天早晨出城採摘新鮮的花束,於是他決定藉著這個機會派人前來試探她。
試探的結果讓他很滿意,根據在城堡裡的眼線說法,阿洛霞顯然並沒有把摩爾科的事告訴其他人,這讓摩爾科的內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無法想象當我聽說你並沒有告發我的時候我有多麼高興,感謝上帝這一定是你對我的愛還沒有消失的結果,雖然我聽說那個庫拉什的弟弟正在追求你,可我相信你的心依然是向著我的,所以我甘願冒險向你透露我的下落,即便被出賣也不會後悔……」
阿洛霞被摩爾科信裡的話嚇到了,可同時又因為他對自己的心意,甚或是說被人仰慕的虛榮心而沾沾自喜,這讓她鬼使神差的記下了摩爾科給她寫下的地址。
這個時候的阿洛霞完全弄不懂自己內心裡在想些什麼,儘管知道這是不對,甚至就是犯罪,可她還是決定不向任何人透露摩爾科的訊息。
或許我應該勸阻他再做蠢事,或者勸他直接向叔叔請求原諒,摩爾科畢竟是從小就跟隨著叔叔的,他應該會得到寬恕,所以我不能向別人透露他的訊息,否則不等他得到叔叔的赦免也許已經就被抓起來處決了。
阿洛就這樣為自己找著藉口,然後決定去見見在心中自稱受了很多苦的摩爾科。
阿洛霞就這麼忐忑不安的度過了一個不眠的夜晚,甚至為了讓自己心安她整整一夜都躺成了個十字形狀,以至轉天起床的時候她的兩條手臂幾乎完全動不了了。
按照摩爾科留下的地址,阿洛霞早早就出了城,好在這些日子她為了實現對索菲婭的諾言天天都要出城採摘花朵,所以守門的衛兵在看到她的馬車後並沒有起什麼疑心很順利的就放了行。
馬車沿著登博維察河向南走了沒多遠,就到了著名的布庫爾教堂附近的小山下,阿洛霞吩咐車伕和侍女在這裡等著,她一個人沿著臺階心情忐忑的向著山頂上的教堂走去。
小山並不高,很快阿洛霞就到了山頂,當看到幾個牽著馬在教堂附近不遠的地方向她看過來的人後,阿洛霞暗暗搖了搖嘴唇繼續向前走。
「您真的來了,伯爵小姐。」頭天那個送信的流浪漢從那幾個人當中走出來,不過今天他雖然依舊看上去破破爛爛,可臉上因為沒有了泥漬,所以阿洛霞看清了他的長相。
這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唯一有些特別的就是他因為缺了將近一半的嘴唇而裸露在外的牙床。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阿洛霞看著他臉時露出的異樣神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後依舊用那種沙啞的聲音說:「我還算好,但願您不要被另一張臉嚇到。」
阿洛霞心頭一跳,她隱約猜到了這個人說的是誰,只是當她走進教堂,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摩爾科時,阿洛霞還是因為他的臉嚇得捂住了嘴巴。
摩爾科的半張臉不知道是被什麼武器徹底毀了,即便戴起了半副遮擋著臉頰的硬布面具,可阿洛霞還是看到了從面具下延伸出的幾條翻卷著肉瘤的疤痕,那些疤痕顯然只是面具下傷疤延伸出來的殘餘傷痕,可看著每當呼吸一聲,那個布面具就不由隨著他的喘息來回縮排鼓起的樣子,阿洛霞已經能夠大致猜到他臉上的傷痕有多麼可怕了。
「我現在的樣子很可怕是嗎,伯爵小姐?」摩爾科看著阿洛霞,雖然只有一年,可他們似乎都覺得已經有太久不見面了「不過這不算什麼,和我之前經歷過的那些事比起來我現在的樣子算是可愛多了,至於說可怕,相信我阿洛霞,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比你能想到的要可怕的多。」
看著眼前的摩爾科,阿洛霞忽然覺得,來這裡真是個天大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