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售道路收費權,這聽上去似乎有些奇妙,不過倒也並非沒有先例。
事實上這種如同各地之間變相稅卡一樣的機構從幾百年前就已經出現,甚至在往後好幾個世紀的時間裡都一直存在。
讓馬基雅弗利動心的是那個「大陸開拓公司」。
就如同絕不會認為自由貿易聯盟只是個簡單的商會組織一樣,馬基雅弗利也絕不會認為這個從字面上聽上去只是個普通買賣的「大陸開拓公司」就是個簡單的修路和賺錢的機構。
絕不是那麼簡單的!
馬基雅弗利感覺自己已經隱約摸索到了亞歷山大能夠如此在短時間裡迅速崛起的脈絡和關鍵,那就是他並沒有如其他貴族那樣一開始就表現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樣子,他的軍隊雖然精銳可在規模上遠遠小於別的貴族,但是在馬基雅弗利的記憶裡,卻沒有一支他知道的軍隊能夠和蒙蒂納軍相比。
僱傭軍隊省下來的大筆金錢被亞歷山大用在了顯然更重要的地方,除了裝備了種種當下威力最大的武器外,他把錢全部投入到了商業擴張上。
這讓馬基雅弗利不由產生一種看似荒誕,可現在想來卻月越來越覺得可能的猜測。
那就是蒙蒂納畢竟似乎要更多的通過經濟滲透,而不是純粹靠武力征服整個羅馬。
這個想法一旦形成就再也無法從馬基雅弗利的腦海中消除,現在聽著伯爵提出要建立這麼個叫「大陸開拓公司」的組織,馬基雅弗利不禁覺得呼吸忽然變的急促了起來。
他能想象這個「大陸開拓公司」真正的使命是什麼,通過容納越來越多的資金參與到修建道路這項花費巨大,耗時漫長的宏大工程,這個大陸開拓公司將會和貿易聯盟一樣迅速滲透進亞歷山大的勢力所能達到的方方面面。
可以說如果把貿易聯盟比喻成一個巨人龐大卻依舊略顯粗糙骨架,那麼這個大陸開拓公司就是被這副骨架支撐起來的龐大軀體上覆蓋全身無所不在的血管和神經線。
而且隨著亞歷山大勢力影響的擴大,這個大陸開拓公司也勢必會跟著迅速擴張起來。
馬基雅弗利當然不知道什麼是血管和神經線,但是他卻認為自己已經準確的把握住了某些事情的關鍵,所以當聽到亞歷山大要他負責籌集款項的時候,他險些因為過於激動而失態。
馬基雅弗利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現在就開口向伯爵請求在未來的大陸開拓公司裡謀取一個職務,哪怕因此不得不放棄國務官這個讓他自豪的頭銜,他也希望能抓住這麼個難得的機會。
因為一旦伯爵的計劃能夠付諸實施,那麼很快人們就會認識到,這個大陸開拓公司,將會是伯爵手下最炙手可熱的集團之一。
「告訴我國務官,我能信任你嗎?」亞歷山大聲音低沉的問。
馬基雅弗利深深吸了口氣,他告訴自己不要慌,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顯得冷靜沉穩而又足夠值得信任。
在又暗暗平復了下起伏不定的心情後,馬基雅弗利向亞歷山大彎腰鞠躬:「您完全可以放心對我的判斷,我將證明自己是您完成這個偉大構想最合適的人選。」
看著馬基雅弗利恰到好處表現出的自信,亞歷山大輕微微一笑,把桌上的圖紙推向他:「國務官,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馬基雅弗利從穹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了之前來時就已經見過的走廊上一群貌似當地的鄉紳。
看著他們因為等待得太久顯得焦躁卻有很無奈的樣子,馬基雅弗利略感同情的搖搖頭,然後就在等在外面的隨從陪同下去找烏利烏了。
而亞歷山大卻並沒有接見那些已經快要凍僵了的鄉紳們,他實在太疲倦了,所以當馬基雅弗利剛一離開他就命令嚴禁任何打擾,然後舒服的鑽進了暖和的毯子。
只是在睡著前,他不由沉沉的發出聲如同囈語般的低吟:「不知道羅馬怎麼樣了……」
康斯坦丁站在父親面前,看著老羅維雷面無表情的臉,他心裡捉摸著父親這時候在想些什麼。
「你認為貢佈雷對我們有威脅嗎?」老羅維雷終於開口了,他語調陰沉卻並不含糊,每一個發音都伴著沉穩而有力的收尾,聽說去就讓人有種即便他是在詢問,可實際上卻早已經有了定論的感覺。
「他佔領了帕威亞和蒙扎,還提出了所謂米蘭和談。」
康斯坦丁沒有直接回答,他知道要說服父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老羅維雷其實並不是個固執的人,一個過於固執的人是不可能取的足夠多的成就的,有堅定的信念與頑固不化是兩回事,這從老羅維雷能在託尼羅拉羅維雷被活活燒成了渣子之後還能迅速向蒙蒂納示好就可以看出來。
「說下去。」
「這說明他對米蘭甚至是整個倫巴第都有著很大野心,這就足以證明他的威脅有多大,如果真的讓他繼續下去,或許將來有一天他的目標就會是熱那亞,」康斯坦丁受到了鼓勵,語氣變得活躍起來「或許這麼說您還不認可我的話,那麼您認為他毀約算不算對我們羅維雷家的背叛。」
「你是說之前他曾經許諾你成為米蘭公爵那件事嗎?」老羅維雷問了句,看到兒子臉上露出一抹憤怒,他撫摸著灰白的鬍鬚緩緩點著頭「你說的不錯,在這件事上他的確是毀約了。」
「那麼父親你認為……」
「我認為你的理由並不充分,」老羅維雷打斷了康斯坦丁「要讓我支援你,或者是支援你們必須有足夠多的能比貢佈雷給我帶來好處多得多的利益才行,或者是你必須能拿出他的確威脅到了我們羅維雷家真正利益的證據,否則你很清楚這種所謂承諾只是談判當中的小小手段,任何人都可以隨便耍一下,只要能保證不用為這種小花招付出代價,人們甚至還會更傾向於願意用這種外交手腕而不是隻靠軍隊解決麻煩。」
康斯坦丁無奈的看著父親,他這時候已經大致明白,父親的態度是純粹功利的,對他來說看重的只是是否能帶來足夠多的好處,所以除非他能拿出反對亞歷山大的必要東西,否則父親是不會輕易表示態度的。
看著康斯坦丁無奈離開的背影,老羅維雷的神色慢慢慢變得陰沉了下來。
他走到一個高大的櫃子前,用隨身帶著的鑰匙開啟櫃門,從裡面的一個格子裡拿出了一封信。
信的蠟封已經開啟,封口上沒有任何標誌,開啟那封信,老羅維雷看著上面用潦草的筆體寫下的內容。
「尊貴的樞機,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蒙蒂納伯爵正在進行一個龐大的計劃,雖然迄今為止還不清楚這位伯爵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這個計劃中包括的地方讓人難以想象,除了他已經擁有的那些地區和城市,他似乎還正在覬覦著羅馬其他的土地和城市,這其中就包括米蘭和熱那亞……」
老羅維雷看著這封信,即便是在兒子面前也很少袒露內心的臉上顯得神色陰沉不定起來,他反覆看著信裡內容,捉摸著這個告密者所說的東西,同時他也在內心裡反覆猜測著亞歷山大究竟想要幹什麼。
「羅馬涅和托斯卡納。」老羅維雷走到掛在牆壁上的地圖前看著上面不久前已經被他用筆大致勾勒出來的這片土地的輪廓,在這片直接把整個義大利半島從中截為南北兩端的地區,除了東部沿海地區還有很狹窄的一塊連線北方的威尼斯與南方之外,整個義大利半島已經截然被從中間分隔開了。
「貢佈雷你想幹什麼,難道羅馬涅和托斯卡納還不能滿足你嗎?」老羅維雷嘴裡輕輕自語,他雖然還不知道這個所謂古怪名稱的計劃究竟是要做什麼,但是就如同寫信人說的那樣,他卻已經感覺到了其中那讓人感到窒息的野心。
也許康斯坦丁說的沒有錯,貢佈雷的確已經開始造成了威脅。
老羅維雷的目光又落在了地圖上的羅馬城的位置,從地圖上看,羅馬隱約被包圍在亞歷山大這片已經逐漸成型的勢力範圍裡,這讓老羅維雷不得不認真考慮兒子的話了。
「或許,」老羅維雷的手在地圖上敲了敲,然後目光逐漸落在了圖上的一個地方「這也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