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封信多少給了亞歷山大一些答案,看著信中凱撒恭敬的稱呼路易十二為「我的兄長和君主」,亞歷山大在稍稍意外之後也就釋然了。
路易十二不止是要掠奪義大利的財富和藝術珍品,或是佔領吞併幾座城市,他顯然有比查理八世更強烈的野心。
「路易要做羅馬王。」亞歷山大向烏利烏說了句,看到烏利烏微微撇嘴,他繼續看下去。
然後他就知道了為什麼烏利烏要這麼急匆匆的和他前後腳追來了比薩。
看著亞歷山大臉上神色慢慢變得凝重起來,烏利烏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烏利烏,這個信使不是那麼巧合的被我們士兵遇到的吧,」亞歷山大把信慢慢摺好遞給烏利烏「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麼?」
摩爾人露出個好像在想該怎麼說的樣子,然後他才說:「是這樣的,您知道之前我按照您的命令拜訪了那位法爾內夫人的丈夫斯科普大人,原本按照我們的本意是希望利用他知道和縱容卡德隆與喬瓦尼的寡婦之間的私情要挾他,不過這位斯科普大人似乎對被要挾不是那麼心甘情願,他更希望能通過和您加強關係保護住他現在的地位。」
「你是說這是斯科普主動向你透露的?」亞歷山大問了句,看到烏利烏彎腰鞠躬,亞歷山大抬起手在摩爾人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波吉亞家與亞歷山大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讓很多人即便有時候對教皇父子心有疑慮也會因為種種顧忌而不好開口,但是烏利烏似乎卻從沒在這方面想的太多,所以當得知斯科普願意為了改變他自己的處境而出賣波吉亞家時,烏利烏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他。
「這份信裡凱撒暗示正在醞釀一個行動,你覺得他想要幹什麼?」
「這個說不好大人,不過從他信裡一再請求路易給予他幫助看,他這次應該是要做件很大的事。」烏利烏回憶了下信中的內容,隨後又壓低聲音說「請原諒大人,我當然不會懷疑盧克雷齊婭夫人參與了凱撒的陰謀,不過您認為他會不會找上夫人,畢竟不論是夫人本人還是埃斯特萊絲殿下的名義,足以能讓很多事情變得更加令人關注。」
烏利烏的話讓亞歷山大不禁輕輕點頭,埃斯特萊絲作為比薩公爵的地位的確足以能讓很多事情產生巨大影響,更何況她如今已經隱約是未來的羅馬涅-托斯卡納公國的唯一繼承人,而且只要巴倫娣沒有產下孩子,埃斯特萊絲的這個地位就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所以不論凱撒想幹什麼,找上盧克雷齊婭母女幾乎是肯定的。
亞歷山大用滿是深意的眼神瞥了眼烏利烏,看到摩爾人很恭敬的低頭鞠躬,他把因為感到有些發冷裹緊的袍子又用力裹了裹。
「不論凱撒想幹什麼,都不能讓他成功,更不能讓他打擾到盧克雷齊婭和埃斯特萊絲,明白嗎?」
「當然大人。」烏利烏點點頭,他知道雖然有些話沒有說,但是老爺卻已經做出了暗示,盧克雷齊婭夫人母女的安危和安寧顯然是老爺最關注的,為了這個烏利烏覺得或許自己可能不肯避免的要成為替罪羊了。
「凱撒,是註定不會老實的在羅馬過平靜日子的。」亞歷山大其實對凱撒可能要有所行動並不覺得意外,相反他倒是沒想到這個一向雖然做事果斷可多少有些急躁的大舅子居然在費拉拉的失利後隱忍了這麼久的時間,將近半年的碌碌無為甚至讓很多人已經快忘了這位教皇的兒子。
現在,他終於要有所舉動了,這讓亞歷山大倒是覺得放下了心。
「我只希望他不要太自以為是,」亞歷山大看了眼烏利烏「畢竟我不想看到盧克雷齊婭傷心,不過如果他不肯輕易停手,一切就要看形勢怎麼發展了。」
烏利烏默默聽著,除了在必要時候鞠躬回應,並不多說一句話。
「還有那個馬基雅弗利,」亞歷山大想起了佛羅倫薩人「或許他可以幫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是要在大庭廣眾的宮廷裡進行的,這個人在這方面可以成為你的幫手。」
烏利烏再次行禮表示已經知道,對於馬基雅弗利終於決定公開投靠老爺,烏利烏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相反他還覺得馬基雅弗利有些過於貪心了,如果不是惦記著用佛羅倫薩作為晉身的禮物,或許他早在1年前就已經該投靠過來了。
「好吧,你現在要做的是先去休息,」看著因為衣服上的雪已經化去顯得身上是溼噠噠的烏利烏,亞歷山大向他擺擺手「然後你和馬基雅弗利兩個人一起好好琢磨一下凱撒究竟想要幹什麼。」
說到這裡,亞歷山大停頓下來,他在腦海裡仔細回憶著這個時期的凱撒究竟曾經幹過什麼。
對亞歷山大來說,可用來作為參照的歷史已經隨著他的干預變得越來越模糊,至少法奧兩國在1500年的冬季並沒有發生米蘭爭奪戰,而盧德維科在被趕出米蘭後的短期復辟更是時間短得可憐,然後倒霉的盧德維科就被法國人再次趕出了米蘭,而這也將是他這一生中最後一次見到這座富饒輝煌的城市。
而現在,因為他的參與,盧德維科在米蘭的地位雖然依舊岌岌可危,可因為蒙蒂納的介入和法奧兩軍身不由己的捲入了冬季作戰當中,米蘭一時間卻反而安全了許多。
而法奧兩國雖然同意了亞歷山大提出的米蘭和談,可是正如烏利烏所說,和談成為了雙方調兵遣將的煙幕,開始狂奔起來的戰爭馬車,已經無法阻擋。
歷史變得模糊了,亞歷山大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他對未來的把握也變得越來越不確定,相信越往後這種優勢就會越來越不明顯,將來他必須要靠自己掌握未來了。
凱撒究竟想幹什麼,還是他已經幹過什麼了?
亞歷山大的腦海裡不停的尋找著可能或是曾經發生的種種蛛絲馬跡,直到他忽然聽到烏利烏髮出聲幾不可聞的咳嗽。
摩爾人在禮儀方面要比一些王宮裡的侍從還要講究,這源自他在東方受到過的良好訓練,所以他是不會在主人面前如此失態的。
亞歷山大立刻轉過身,看到了抱著女兒站在樓梯口正向下看的盧克雷齊婭。
「你在說什麼亞歷山大?」盧克雷齊婭開口問。
「我說什麼了?」亞歷山大有點疑惑。
「你剛才提到了凱撒。」
「什麼?」
「就是剛才,你在這轉來轉去的時候,你自言自語的說‘凱撒在忙些什麼’,你在奇怪這件事?」盧克雷齊婭疑惑的問,然後她好像想起什麼,先是發出聲低呼接著就笑了起來「我想我知道你要的答案了。」
亞歷山大一愣,看著盧克雷齊婭抱著孩子輕盈走下樓梯,亞歷山大立刻過去把盧克雷齊婭擁在懷裡,同時從早已經雙手舉著條厚實毯子的摩爾人手裡接過寬大的毯子把盧克雷齊婭母女一起包裹了起來。
「凱撒應該是在為父親準備壽辰。」看到亞歷山大疑惑不解,盧克雷齊婭解釋著「要知道父親是1月1日的壽辰,但是這一天要舉行新年彌賽,所以我們以往總是要把慶典向後延續,剛才我聽你說我想凱撒現在應該是在忙這件事。」
看著盧克雷齊婭滿是喜悅和透著天真的臉,亞歷山大先是無語,隨後不禁憐惜的一把把她們母女緊緊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