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門薩很想知道那兩個人究竟在策劃什麼,他覺得自己也許會發現個大陰謀,但是莫迪洛的失蹤讓他不得不調集人手大肆搜捕,畢竟這件事實讓他顏面掃地,而亞歷山大的威脅還言猶在耳,這就更讓他不得不竭盡全力尋找莫迪洛的下落。
亞歷山大在西西里王宮裡的出現顯然是有些讓人尷尬的,特別是他劫持總督的舉動更是讓西西里人看到他後感到十分別扭。
王宮已經被完全封鎖,衛兵們到處尋找蛛絲馬跡,只是所有人卻又都隱約不安,因為之前亞歷山大的手下突然出現讓這些士兵警惕了起來,除了弗洛門薩自己的阿拉貢士兵,誰也不知道在巴勒莫城防軍裡是不是還隱藏著亞歷山大的人,這就讓西西里人之間變得相互猜疑起來。
弗洛門薩顯然也這麼想,他下令要所有的巴勒莫城防軍撤出王宮,然後命令阿拉貢士兵佔據了整個王宮的所有緊要崗位。
耐人尋味的是,即便是哪怕這麼一來原本就不多的王宮士兵顯得更加人手不足,弗洛門薩也沒有向貢薩洛請求調動他帶來的軍隊幫忙。
搜查的結果很快出來了,讓人失望的是,唯一可疑的人似乎是個很不起眼的送貨商販,在發生意外之前那個人就已經趕著送貨的馬車離開了王宮,而在詢問廚房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能說清那個人是什麼來歷。
很顯然莫迪洛伯爵就是被這個人帶走的,只是那個出現在牢房裡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卻又沒人能說的清楚了。
很顯然這應該是兩撥不同的人,其中一撥劫走了伯爵,而另一撥卻似乎是來暗殺莫迪洛的,只是那個刺客很不走運,他沒有能殺掉伯爵卻被事先潛入的那個送貨的商販幹掉了。
只是這兩撥人究竟都是什麼來歷,還有他們為什麼都對莫迪洛伯爵如此感興趣,卻是一時間解釋不清楚的。
弗洛門薩對這個結果當然不滿,他憤怒的痛斥手下人的無能,可是卻又無可奈何。
而讓他更擔心的還是亞歷山大與貢薩洛之間似乎在密謀什麼。
弗洛門薩可以肯定自己猜測的不錯,這也讓他不禁想起國王會把貢薩洛打發出來的原因。
雖然因為貢薩洛帶領的是阿拉貢的軍隊而不必擔心會發生最可怕的事,可是那個貢佈雷卻給弗洛門薩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那個人居然現在能夠堂而皇之的坐在自己的宮殿裡大放厥詞,而就在剛剛不久前他是用火槍逼迫著自己就範的。
這讓弗洛門薩覺得如果那個人真的說動了貢薩洛,他也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弗洛門薩的擔憂顯然不是胡思亂想,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不是擔憂,而是已經變成了現實。
「伯爵,我得承認我從沒看明白你這個人,原本我以為你是個精明的商人,或者算是個優秀的軍人,但是現在你卻讓我意外的發現你還是個很不錯的外交官,這可真是讓我感到吃驚,」貢薩洛舒服的坐在椅子裡向對面的亞歷山大舉杯致敬「克里特?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還是說你從開始就已經在策劃這一切了,我是說在上次你建議我們的朋友科茨察赫拿下克里特的蔗糖生意的時候,你就已經計劃好要對克里特下手了?」
對貢薩洛的質疑,亞歷山大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貢薩洛會答應與他談判是因為的確被克里特的計劃打動了。
而克里特計劃,正是亞歷山大一直以來不停努力的結果。
雖然在陸地上遭受了挫敗,但奧斯曼帝國的艦隊依舊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
在隨後的近兩個世紀裡,奧斯曼艦隊將會不停的向地中海西岸發動一次次的入侵戰爭。
這無疑讓他們與威尼斯人之間爆發了不可避免的衝突。
將近2個世紀,威尼斯將會因為與奧斯曼的漫長戰爭掏空國庫最後的積蓄而逐漸走向衰落,而奧斯曼人的海上力量也會在這一次次的衝突中漸漸消耗殆盡。
克里特就是在這種反覆爭奪中最終落入奧斯曼人手中。
但是克里特的反抗從沒有停止過,在之後的幾個漫長歲月裡,奧斯曼帝國將不得不在克里特一次次的投入必要的軍隊,予以防備隨時隨地都可能會發生的暴動,這種動盪同樣令奧斯曼帝國頗為惱火。
而在現在,克里特還沒有陷落,即便奧斯曼人已經在克里特東部強行登陸,並且建立起了幾個頗為頑固的堡壘,但是這一切卻還沒有發生。
亞歷山大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候。
「說說吧伯爵,你準備怎麼做,」貢薩洛開口催促著,他並不是個魯莽的人,事實上在戰場上他的耐心和毅力令敵人生畏「或許這只是你用來拖延的藉口,如果是那樣對你可不太妙。」
「幫助威尼斯人。」
「你說什麼?」
「幫助威尼斯人,」亞歷山大重複了一遍「現在威尼斯正遭受威脅,他們在地中海上的所有殖民地都面臨陷落的危險,而您可以成為威尼斯的拯救者。」
「然後他們就會乖乖的把克里特交給我了?」貢薩洛一臉譏諷的問。
「不,可這能夠成為您順利干預每一塊威尼斯領地的機會和藉口,至於克里特,並非只是威尼斯人的地盤,對您來說您援助的威尼斯,但是佔領的卻可以是當地已經失去主人的無主之地,這才是您應得的回報。」
聽著亞歷山大的話,貢薩洛稍長的下巴也好像嘴裡含著什麼東西似的隨著輕輕嚅動著,然後他就發出「哦~哦~哦~~」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在等待分娩的母牛。
直到過了一會,貢薩洛似乎才從亞歷山大描述的美好前景裡清醒過來似的,他右手食指向亞歷山大點了點,語氣中透著一絲嬉戲:「我知道這是你的小把戲伯爵,我們都知道克里特有你的生意,如果克里特失陷了你的損失會有多大?我想也許不會讓你破產可一定不好受,所以你就慫恿我去為你佔領克里特,是不是這樣?」
「準確的說是我們的生意,將軍,」亞歷山大輕輕糾正了下「你認為那些香水的利潤有多少,或者是你的家族與我在阿拉貢的代理人為你做的那些甜酒生意的能為你帶來那麼豐厚的回報?」亞歷山大看著貢薩洛的神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將軍,不論是從北方的德意志諸侯的宮廷還是大西洋上的那些港口,包括阿拉貢和卡斯蒂利亞,我們的生意做的要比你能想到的大得多,我可以向你保證整個歐洲每個宮廷和貴族家裡餐桌上的任何一道甜食都可能由我們種植園榨出的蔗糖調味,而這還只是我們所有生意當中的一部分。所以將軍,你要明白你今天的選擇影響的將不只是到了年底你能夠得到多少弗洛林,杜卡特,或是拉迪亞,而是你在將來能夠得到什麼。」
貢薩洛默默聽著亞歷山大的話,他的嘴裡依舊發出那一聲聲聽說上去毫無意義的「哦,哦,哦」的低吟,可他的目光卻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你是為這個來西西里的?」貢薩洛忽然問,看到亞歷山大無聲預設,他站起來來回走動然後停下低頭盯著坐在那裡的亞歷山大的眼睛「告訴我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在貢薩洛滿面狐疑盯視下亞歷山大端起了酒杯,他低頭看了眼杯子裡殷紅的酒水無聲的一笑,然後用一種透著諷刺的語氣說「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被一個小小的獄卒逼的你會相信嗎?」
看著貢薩洛有些目瞪口呆的樣子,亞歷山大咧嘴一笑一口喝下杯中酒:「你沒聽錯,我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