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佛羅倫薩的權貴,亞歷山大的棋子

馬希莫無言的看著薩齊,他想起了在回來前亞歷山大對他說的要他做好前往梵蒂岡的準備,現在看來伯爵真的是已經猜測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麼馬基雅弗利呢?馬希莫不禁向旁邊同樣因為事情變化果然隨著亞歷山大的猜測而面露異樣的秘書看去。

馬基雅弗利這時候極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不過他的心卻怦怦跳個不停,他也想到了伯爵之前判斷馬希莫很快就要前往羅馬,現在看到事情果然如亞歷山大所說的那樣發展,他在暗暗感嘆伯爵預料之準的同時,心裡也不禁變的熱乎起來。

他當然沒有忘記亞歷山大曾經說過希望他在佛羅倫薩的地位變得更重要,不過讓馬基雅弗利更在意的是亞歷山大對美蒂奇家族可能會在未來重掌佛羅倫薩的「預言」。

如果美蒂奇家真有機會重新統治佛羅倫薩,馬基雅弗利覺得自己就不該錯過這個難得的好機會!

「我們要等梵蒂岡的訊息,不過也必須做好為佛羅倫薩戰鬥的準備,」薩齊興奮的來回走動著「民軍要做好準備,尼科洛我要你立刻組織起民軍準備戰鬥,那麼各位,有人反對由我們的好市民尼科洛馬基雅弗利擔任城防官這一職務嗎?」

房間裡的弗洛倫薩人臉上紛紛露出了古怪神色,他們沒想到薩齊會在這種時候趁機讓自己的人佔據重要的職務,只是雖然知道他的打算,可在這種時候除了支援他,卻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辦法應對這種局面。

另外蒙蒂納伯爵咄咄逼人的架勢也讓他們感到害怕,出於害怕可能會徹底觸怒那個人的心思,佛羅倫薩的官員們雖然對不斷來自比薩的壓力心底憤怒,可他們卻始終不敢公開反對比薩對佛羅倫薩的掠奪。

現在更是發展到居然要在戰場上與蒙蒂納伯爵一較生死的地步,他們自然不願意輕易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

看著其他人雖然不滿卻不得不預設這個決定的神情,薩齊得意的撫摸了下胸前沉甸甸的執政掛飾。

蒙蒂納伯爵也許對佛羅倫薩野心勃勃,但是薩齊不會因為這樣就放棄這絕好的機會。

薩齊家族對統治佛羅倫薩的渴望可以延續到將近一個多世紀前,那時候他們家族的祖先與美蒂奇家創始人喬凡尼迪比奇德美蒂奇一起成為了這座城市的貴族,不過美蒂奇家族後來如願的成為了佛羅倫薩的僭主,而薩齊家族卻始終被美蒂奇家牢牢壓制著。

現在一個機會出現在面前,對薩齊來說佛羅倫薩的權力從未如現在這樣距他那麼近。

至於蒙蒂納伯爵的威脅,薩齊除了把希望寄託在了馬希莫的羅馬之行上,更大的還是希望能與蒙蒂納伯爵達成私下的協議。

只是在派馬基雅弗利去試探伯爵意圖的同時,他並沒有完全放棄保住佛羅倫薩的機會。

馬基雅弗利在鞠躬接受任命的時候心底不禁暗自激動,他很清楚執政官第二秘書與城防官之間的巨大區別,可以說從這個時候起他才真正成為了佛羅倫薩的大人物。

不過在激動的同時,馬基雅弗利也暗暗驚歎伯爵對形勢的把握和對薩齊心思揣度的準確,他甚至猜到了薩齊會為了趁機攬住民軍指揮權而提拔他。

而旁邊的馬希莫看著這一幕則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起了亞歷山大對他的許諾,想到也許有朝一日自己有可能會成為教皇,馬希莫不由全身一陣難以抑制的震顫。

「去羅馬吧,」馬希莫的心頭閃過分別前亞歷山大對他說的話「你會在那裡找到讓你迷茫的答案,相信我薩伏那洛拉也許是個純粹的人,但是他不是你的榜樣也不是你的歸宿,你的歸宿在更遠的地方更遠的人身上。」

馬希莫不記得當時自己離開的時候是懷揣著什麼樣的心情,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真的應該去羅馬,他不會忘記亞歷山大說過薩伏那洛拉不是他的榜樣更不是他的歸宿,所以他倒是很想弄明白自己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忽然從一個騙子變成了個虔誠的修道士,就是馬希莫自己也感到難以適應,可是每當看到薩伏那洛拉留下的那些書籍和手稿,他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翻閱下去,就好像其中有什麼讓他難以捨棄的東西。

薩齊的見機行事很是奏效,或者也是因為一直在為整編民軍工作,當馬基雅弗利凌晨天剛矇矇亮就站到人民宮前親手敲響沉重的銅鐘後不久,隨著稀稀拉拉逐漸彙集到人民宮院子的廣場上的民軍士兵們並沒有對接下來馬基雅弗利的任命提出任何質疑。

看著那些民軍,站在窗子裡的薩齊神色複雜,他對這支軍隊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從下面士兵的懶散樣子他又實在看不出他們究竟在可能爆發的戰鬥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薩齊再次在心裡暗暗琢磨是不是派馬基雅弗利去和那個蒙蒂納伯爵私下談判,或者在付出一定的代價後,佛羅倫薩能接受一個不算太糟糕的新條約。

薩齊走到隔壁,看著首席秘書和一群官員們依舊喋喋不休的為一些條款遣詞琢句,他的心裡不由一陣說不出的厭煩。

「那位伯爵什麼時候進城,還有他的軍隊在哪?」

薩齊有些不耐煩的問,當他聽說到現在還沒發現蒙蒂納伯爵軍隊的影子時,他有些意外的一陣錯愕。

而與此同時在城外的鎮子裡,亞歷山大在做了個不錯的美夢之後剛剛醒來。

天還不算很亮,東邊的曙光從遠處的山頂照過來,把山頂抹上了一層金紅的瑰麗,然後這道耀眼的光芒一直向上升騰,如揮動金色翅膀的天使般把背陰處的昏暗遠遠驅逐出去。

整座城市很快就好像褪去一層神秘的黑紗般沐浴在清晨的光明之中,同時伴著隱約傳來的喧囂聲,佛羅倫薩城甦醒了。

亞歷山大站在鎮子外的山坡上看著下面的城市,他知道這一晚對佛羅倫薩人來說應該過的不是很好,不過他卻並不同情那些人。

亞歷山大對統治佛羅倫薩並沒有興趣,或者說雖然作為藝術之都這座城市的確堪稱當今整個歐洲文明的中心,但是對於一個動盪的時代來說藝術永遠不是最重要的,或許在許久以後這裡會成為後人憧憬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的一個生動縮影,但是就如同對盧德維科斯福爾扎來說,青銅大炮要比一座青銅雕像更有用一樣,對當下的人來說,佛羅倫薩的作用遠遠不如其他地方重要。

亞歷山大之所以回到義大利後「造訪」的第一個地方是佛羅倫薩,真正的原因就是因為這裡關係到美蒂奇家族。

一輛馬車從遠處山道上由遠及近的駛來,馬車的四周由一隊衛兵保護,當隊伍還離得很遠的時候,作為斥候的獵衛兵已經迎了上去,不過他們不但沒有阻止那輛馬車,相反一路上的衛兵還相繼加入了護衛的佇列。

看著漸漸行進的車隊,亞歷山大嘴角掛起一絲微笑,他的目光投向車旁旗手舉著的紅色白十字旗,察覺到旁邊奧孚萊依那奇怪的神色,亞歷山大低聲一笑自語似的說:「我不向山去,山卻就我來。」

聽著伯爵這妄自篡改的經文,奧孚萊依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聲號角響起,向整個鎮子,也向山下的佛羅倫薩宣佈:「比薩女公爵埃斯特萊絲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