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威尼斯

只是貝里尼雖然已經名聲顯赫,但喬爾喬內卻還只是名聲方起,至於提香,這個在將來最喜歡鑽進閨房給貴婦們畫私房畫的傢伙,如今還是個只敢偷偷窺視美人的小屁孩。

看著對面的年輕人,貝里尼恭敬而又謹慎,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權勢,也知道這個人有著什麼樣的影響。

亞歷山大朱里安特貢佈雷,蒙蒂納伯爵與比薩攝政,那不勒斯與西西里王國的領主,或許還有其他的什麼身份稱號,貝里尼不是很清楚,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貝里尼對很繪畫之外的其他事務往往不太關心,可即便是這樣對於這個人也是有所耳聞的。

當關於布加勒斯特戰事的訊息傳來時,有一個名字就和這場戰爭聯絡了起來。

亞歷山大朱里安特貢佈雷,布加勒斯特的保衛者與抵抗奧斯曼入侵的英雄,關於這個名字甚至是在這個人還沒有到達威尼斯之前就已經為人所知,而當這個人到了之後,由威尼斯五百人院的名義為他舉行的隆重的歡迎儀式,更是創造了威尼斯多年以來迎接外國貴族與將領的最高規格。

所以當貝里尼看到這位甚至被有些人稱呼為征服者的年輕伯爵出人意料的來到他的畫室時,年邁的畫家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詫異。

「大師,希望我的到來沒有干擾到你的工作,」亞歷山大向面前已經一頭灰白頭髮,深深的皺紋爬滿臉頰的貝里尼說「我這次冒昧來訪是希望您能為我們畫一幅肖像。」

貝里尼意外的看著亞歷山大,他聽出這其中「我們」的意思,不由向伯爵旁邊一直沉默不語,可看上去似乎充滿好奇的那個年輕女孩看去。

貝里尼知道這個女孩,或者說整個威尼斯現在最大的話題就是她。

東羅馬帝國最後的血裔,孤苦伶仃的女孩,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以及雖然不能吐出一個單詞,卻據說曾經在布加勒斯特激勵和鼓舞了無數戰士為之奮勇殺敵的傳奇經歷,這一切都讓威尼斯人把這個不可思議的女孩視為一個奇蹟。

「我們的畫像,」亞歷山大伸手攬了下身邊的索菲婭,然後狠狠瞪了一眼旁邊那個討厭的小屁孩。

說起來如果不是提香韋切利奧如今還年幼,亞歷山大還真不太放心讓索菲婭和他見面,畢竟想想這傢伙一輩子都以給美麗的貴婦們畫裸體畫出名,亞歷山大就覺得壓根狠的癢癢的。

當然他不會承認這是嫉妒,而且他也沒大方到能允許這傢伙整天盯著自己的女人畫個不停,所以即便是看到如今的提香韋切利奧,他也還是不由自主的討厭這個小屁孩。

貝里尼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亞歷山大,他能感覺出這位伯爵似乎不是很喜歡他這個得意的小學生,不過他倒也沒有太在意,而且他這時候也正在認真的考慮伯爵的要求。

為貴族人物作肖像畫這原本就是很多畫家藉以揚名或是尋求資助的一條出路,很多畫家為了能得到這麼個好機會可以說是絞盡了腦汁。

蒙蒂納伯爵與瓦拉幾亞女大公,相信任何人要是能有機會為他們作畫都會激動得睡不著覺的。

不過貝里尼考慮的卻不是自己。

年邁的大師很清楚自己已經太老了,該得到的名望也已經足夠維持他後半生的輝煌,他更希望能把這個難得的機會留給自己的得意門生。

不過貝里尼也擔心冒昧的提出這樣的建議可能會引起伯爵的不快,他先是應承下來,然後才小心的說:「殿下,大人,能為你們作畫這是我的榮幸,可是我怕自己會讓你們失望,我是這樣老了,甚至已經快拿不起畫筆,我的眼睛也快要看不清楚了,甚至有時候分不清紅色或是黑色。」

隨著貝里尼的話,原本正好奇的看著四周的索菲亞的慢慢把頭轉了過來,她先是有點疑惑,然後就向著亞歷山大飛快的用手勢詢問了一下,當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索菲婭的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憤怒。

在布拉格宮廷的鍛鍊,在布加勒斯特的經歷,讓這時候的索菲婭已經與以前那個生氣時候只會發出憤怒喊叫的波西米亞女孩截然不同,看著因為不滿瞬間從天真浪漫變得顯出一股威嚴的索菲婭,亞歷山大忽然覺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更希望看到哪一個她了。

「請原諒殿下,我想這其中有個誤會,」貝里尼向索菲婭微微鞠躬「我是老了,不過我可以向您推薦另一位能夠讓您滿意的畫家,我的學生喬爾喬內。」

大師說著向旁邊讓開,伸出手把陪在身旁的年輕人介紹給面前的兩位年輕貴族。

看著貝里尼臉上毫不掩飾的得意,再看看似乎還略顯拘束的年輕畫家,亞歷山大不禁輕輕一笑。

在來之前,他已經猜想到了這種可能,就如同喬爾喬內在貝里尼近80歲時還幫助和鼓勵他的老師創作了《諸神的宴會》這一絕世佳作一樣,貝里尼也一直在不遺餘力的提攜和幫助他的得意弟子獲得更多的機會。

而且亞歷山大也不能不承認,在他的印象中不論是畫風還是意境,喬爾喬內的確其實更適合成為這幅肖像畫的作者,而貝里尼則更符合他後面設想的一幅畫作。

至於提香,亞歷山大搖搖頭,還是讓這小屁孩一邊玩去,將來當他大有前途的私房畫畫家去吧。

60個弗洛林,當喬爾喬內誠惶誠恐的提出作畫的價錢時,他並沒有抱著什麼希望,只是這幅畫中畢竟是要繪製兩位君主的肖像,或許錢要少了反而會讓這兩個尊貴的客人不快,不過當看到亞歷山大聽到這個價錢微微一愣後,年輕的畫家立刻準備改口。

只是不等他開口,亞歷山大已經說:「居然才60個弗洛林,我該是為自己省下了一筆錢高興,還是該為自己只值這麼點錢惱火呢?」

看到年輕畫師臉上露出了尷尬和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窘像,亞歷山大卻已經擺了擺手:「好了,我支付100個弗洛林,不過這幅畫我希望能在四個月內看到。」

喬爾喬內有點奇怪的看了眼亞歷山大,他不知道這位伯爵為什麼要提出這個時間要求,不過100個弗洛林的酬金卻讓他完全不想去打聽這些為什麼了。

「那麼索菲婭,你要在威尼斯在一段時間了,」當回到馬車上,亞歷山大攬著索菲婭的腰對她輕聲說「我很快就要離開,因為時間已經很緊迫了,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些事要做。」

「啊?」索菲婭忽然伸手指了指已經遠去的貝里尼的畫室,露出個詢問的神色。

「沒錯索菲婭,我來這兒可不只是為了畫一幅肖像的,」亞歷山大的目光也透過車窗看向漸漸遠去的畫室「所以明天會有一些客人來拜訪我們。」

索菲婭的頭習慣的向旁邊一歪,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她特有的疑惑的神態。

看著她這樣子,亞歷山大的心不由突的一跳,隨即一把把她緊緊擁在了懷裡。

「你真是個害人的小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