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合圍戰(四)

採佩斯暗暗慶幸那些沿河堡壘為自己提供了重要的保護,特別是那些有著重炮頗具規模的大型堡壘,它們的存在令奧斯曼人增加了更多的顧忌。

但即便是這樣,從最接近的堡壘到登布維察也有將近三十法裡,這段路對採佩斯來說無疑是個嚴峻的考驗。

採佩斯決定把他的軍隊分成兩部分,一支全部由騎兵組成的部隊由他自己帶領,另一支的步兵和輜重隊伍則交給一位他信賴的瓦拉幾亞貴族。

採佩斯知道自己必須做好和大股敵人騎兵交戰的準備,而他的騎兵能否突破奧斯曼騎兵的攔截,關係著整支援軍是否能順利抵達登布維察。

4月13日午後,脫離了大部隊的瓦拉幾亞騎兵開始向著登布維察遠郊的布克爾察尼前進,按照斥候之前的偵查報告,奧斯曼人在布克爾察尼前方有一支很大的騎兵分隊。

而且這裡也是距登布維察最近的沿河堡壘,過了布克爾察尼,採佩斯的軍隊就將徹底失去來自堡壘的庇護。

為了能在第一次與奧斯曼人正面交戰當中佔據主動鼓舞士氣,採佩斯親領部隊走在大軍前面。

在騎兵隊伍裡,一個年輕的騎士邊用手不住撫摸著馬鞍邊的劍邊在胸前划著十字祈禱著。

他是摩爾科,頭天晚上才自告奮勇的加入了採佩斯的軍隊,而在更早前的一天裡,摩爾科剛剛經歷了一場讓他說不出滋味的古怪經歷。

那場經歷讓他奇怪的發現阿洛霞在他心目中的影子正漸漸淡去,而另一個讓他無法形容的女孩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

其實從頭到尾索菲婭對摩爾科和普拉託都是頤指氣使,甚至是粗暴無理的,但也許正是這種奇特的態度,讓摩爾科對那位希臘公主的印象卻是從以前只是感到驚豔而深刻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索菲婭喋喋不休的不住打聽關於亞歷山大的事,摩爾科就對那位蒙蒂納伯爵更加反感,他覺得那個人就是自己天生的敵人對頭,不過他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和那個人抗衡的。

這讓摩爾科對榮譽和武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哪怕明知道可能會很危險,可他依舊決定加入採佩斯的援軍。

「上帝啊,賜給我們一場光榮的戰爭吧。」

摩爾科在心裡不住吶喊,他覺得在他迄今為止的二十多年的生涯裡,還從未象現在這樣渴望戰爭。

遠處起伏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串移動的黑點,採佩斯拉住戰馬仔細看了看,過了一會他向身邊已經等待命令的斥候揮了揮手。

斥候兵迅速催馬向前奔去,望著漸漸遠去的斥候,採佩斯向身邊的人說:「那些應該是奧斯曼人了,但願我們的第一仗不要打得太糟糕。」

「殿下,我們會給您帶來一場勝利的,」一個貴族大聲說,不過他的話並沒有引起應和,所有人都用充滿憂慮的目光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我們的確需要一場勝利,」採佩斯並沒有在意人們的沉默,他慢慢帶馬在隊伍前緩緩走著,向後面隨著一聲聲的號令正迅速往兩側展開的騎兵隊伍看了看,採佩斯輕輕吐出口氣,然後好像放鬆了許多似的垂下了肩膀,他扭頭向剛才敵人出現的方向看了看,低聲自語著「這是你們所有人欠我和我父親的。」

採佩斯的話音剛落,遠處再次出現了幾個黑點,然後這些黑點越來越多,隨著從地面上傳來的隱約震動,奧斯曼騎兵就如同望不到頭的浪潮般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看著那些湧動的黑點,採佩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他的腦海裡剛剛閃過這似乎是索菲婭慣常的動作的念頭瞬間,採佩斯已經抽出腰間的長劍發出了吶喊:「衝鋒!」

當採佩斯向奧斯曼人發起進攻的時候,遠在瓦拉幾亞東南部的黑海岸邊正發生著另一件事。

4月13日的早晨,太陽剛剛從黑海粼粼波動的海面上露出半張面孔,彤紅的晨光把海岸邊嶙峋的峭壁塗抹上一層瑰麗的光彩,一條大雙桅排槳船的身影漸漸出現在了遠處的地平線上,然後船影漸漸靠近,隨著越來越清晰,那天船上的標誌也進入了半邊正在忙碌的人們的眼簾。

這是條掛著典型歐洲國家的徽章而不是顯眼的新月旗的船,看船身在海面上行駛的那麼沉穩,船上運載的貨物應該不少。

岸上正在收拾漁網的漁民們好奇的抬手遮擋住眼睛看著那條船,說起來如今來往的船已經越來越少了,隨著普斯普魯斯海峽落入奧斯曼人手中,被遏住了咽喉的黑海上已經很少看到來自歐洲的船隻了。

這是座無名的碼頭,早些年時候因為還有來自歐洲或是亞洲的商船維持多少還算興旺,可如今歐洲來的船隊幾乎已經絕跡了,而來自亞洲的船隻,當地更擔心出現的不是商船而是奧斯曼海軍的戰艦。

因為是順風,那條船的速度似慢實快,當太陽快要升到船桅杆頂端時,這條雙桅排槳船已經進入了一個形如半彎殘月的海灣裡。

這個海灣是個天然的港口,雖然沒有什麼形成規模的碼頭,但是附近來往的船隻大多會在這裡暫時停開,這就給當地人提供了不少的機會,依靠著這些來往的船隻,海灣裡已經形成了個雖然不大卻也聚集了幾百戶人家的鎮子,在一些地形平坦適合大型船隻靠岸的地方,甚至還搭建起了幾座簡單的小碼頭。

那條船吃水不淺,所以在離岸很遠的地方就下了錨,一條小船被放下來晃晃悠悠向岸邊的碼頭划來,遠遠看去可以看到小船上的人影。

小船很快就在一座伸到水面上的木頭碼頭邊靠了岸,早已經聞訊趕來的一群當地孩子立刻蜂擁而上,他們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孩子,專門為來往船隻幹些打下手的活以貼補家裡。

不過讓這些孩子失望的是船上只有一個人,而且這人並沒有帶什麼行李,除了掛在腰間的一柄馬刀,這個人孑然一身連件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孩子們失望的一鬨而散,只留下兩個大人直溜溜的打量著這個唇邊留著兩撇微微上翹的鬍子,一身頗為邋遢打扮的男人。

「交一下你的稅錢,」其中一個胖乎乎人對陌生客人說「如果沒有現錢可以用貨抵,我們什麼都收的。」說到這他又接著補了一句「除了魚,我們自己的魚已經夠多了。」

說著胖子的目光好奇的越過男人的肩膀向遠處海面上的雙桅船打量了下:「看著挺沉的,裝了不少貨吧。」

「還好,」男人聳聳肩「現在到處都是海盜,特別是那些奧斯曼人,我的船能到這已經很不錯了。」

男人的口音有點特別,聽不出來是哪裡的人,不過倆人倒是還能聽懂他的話。

聽了男人的話,兩個人立刻同情的點點頭,這年頭海上的日子可不好過,除了要對付惡劣的天氣還要應付肆意橫行的海盜,想想的確也是讓人頭痛。

「可你還得交稅錢」胖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職責,唬下臉用惡狠狠的語氣說「不要魚。」

男人看了眼胖子又看了看旁邊另一個人,然後從掛在腰間的袋子裡拿出了個樣式奇特的金幣,用兩根手指捏著在倆人眼前晃了晃。

「我給你們兩個金幣,不過你們要告訴我,現在這疙瘩歸誰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