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狩獵女神

任何國家建國初期都會有幾位英明君主和湧現出一大批輔佐民主的賢臣猛將,而似乎上天的確很眷顧有奧斯曼人,儘管多少有著吹噓之嫌,但是「開國十賢君」的相繼出現,卻的確令奧斯曼帝國成為了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國家。

巴耶塞特二世,就是這些賢君中很重要的一個。

作為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的兒子和繼承人,巴耶塞特二世的繼承之路並不是很順暢,這位出生在希臘的王子雖然從很小的時候就得到了父親的寵愛和眷顧,但是他依舊還是通過一場內戰擊敗了他的兄弟之後才登上了蘇丹寶座。

而為了保證不讓逃到歐洲的兄弟給他找麻煩,他不惜向歐洲人每年支付大筆金錢作為囚禁他兄弟的「辛苦費」,這筆錢一花就是十幾年,直到幾年前聽說他的兄弟傑姆死在了那不勒斯的監獄裡才算完事。

對於兄弟的殘酷讓巴耶塞特在歐洲被人描述成了一個冷酷無情和嗜血成性的惡魔,儘管在這方面歐洲人其實更加不堪,但是這絲毫並不影響人們對這位異教徒君主的種種醜化。

不過這些醜化最終的原因還是恐懼。

與他那位被稱為征服者的父親相比,巴耶塞特二世其實要顯得溫和不少。

至少在登基之後的最初幾年,他跟多的是關心自己的國家的內政而不是急於開疆拓土,這和他那位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都攬入懷裡的父親比起來算是很溫和的了。

而且這位蘇丹表現出的對人才的渴望和愛惜也是歐洲人難以想象的。

當卡斯蒂利亞女王伊莎貝拉揮舞著收復失地的勝利旗幟趕走了佔領伊比利亞半島長達幾個世紀的摩爾人之後,接踵而來上就是對異教徒的殘酷迫害。

先是摩爾人,然後就是猶太人,最後甚至是同一信仰的同胞,伊莎貝拉毫不留情的剷除在自己統治的土地上所遇到的任何一個不同信仰者,當她坐在獲得教皇特許的宗教審判所高高的旁聽席上,看著審判所對那些被她視為魔鬼和異端的人們相繼被送上斬首臺和火刑架時,很多原本有著非凡知識的人才不得不被迫從她殘酷統治的土地上逃離。

那些人遠渡重洋越過地中海逃到了奧斯曼,等待這些忐忑不安的逃亡者的是蘇丹熱情的接待和招撫。

「歐洲人真是慷慨,她們驅逐了工匠,驅逐了醫師還有聰明和會計,甚至把能夠製造強大武器的人也趕出家門,既然這樣我為什麼要拒絕這天賜的珍寶呢,你們視如棄履的那些人就由我來接受吧,我會視他們如珍如寶,而你們會最終為自己所做的後悔莫及。」

蘇丹曾經在給梵蒂岡的信裡用這麼調侃的方式講述自己對獲得那些人才的喜悅,而他對這些人才所給予的厚望在隨後的十幾年當中也證明完全沒有落空。

一直到那個時候,奧斯曼蘇丹巴耶塞特二世的名聲雖然聽上去可靠,可他都還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野心。

雖然在巴爾幹的蠶食從未停止,而且與他的父親不同的是這位蘇丹對已經征服的土地採取了更加嚴厲卻又不失靈活的統治手段,甚至之前只在少數一些統治穩固的地方才徵繳的血稅也是在他登基後才廣為推行,可這一切的手段始終都只是在他奧斯曼人已經征服的領土之內展開。

所以雖然歐洲人對這位蘇丹始終感到畏懼,但是直到1498年下半年之前,對歐洲人來說,巴耶塞特二世也只是個傳說中的異教暴君。

可是突然的,蘇丹先是向梵蒂岡派出了一位使者,然後就在種種關於奧斯曼人可能會進攻歐洲腹地的傳言猜測中,蘇丹真的集結大軍兵出巴爾幹。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為一個已經流傳了許久的關於希臘公主的傳言。

對這個理由,除了那些普通民眾和底層小貴族們,稍微有點頭腦的都不會相信。

至少瓦拉幾亞大公採佩斯不相信。

看著幾個身穿獵裙的侍女從身前縱馬經過,採佩斯向後面看了看,果然沒有一會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索菲婭騎在一匹不算高大的馬上,她身上穿著一件如今在布拉格宮廷很流行的女式獵裙。

這種獵裙是上下兩截的,上身的一件無袖厚馬甲包裹著索菲婭那與年齡有些不符的過於豐滿的身軀,一排從領口一直到下襬的木頭釦子把馬甲扣得緊緊的,用軟木做撐襯在肩頭外面罩著一層華麗羊毛襯裡的披肩看上去讓她的腰身顯得比平時細了不少,不過明顯緊繃鼓起的胸部卻有讓人有點擔心她可能會因為「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

獵裙的下身是一條很寬大的中間開叉的套裙,不過這種裙子更多的作用只是為了掩飾裡面厚實的內裙,因為中間開叉,所以就可以很方便的騎在馬上,而當縱馬馳騁的時候,披散在腿部兩邊下垂的華麗裙襬就會如翼而起,迎風習習,鬢絲輕飛,獵裙飄揚,那種情景往往會讓一個騎士立刻就當場跪倒下去,向自己心儀的小姐一訴衷腸。

不過雖然穿著這樣讓人心曠神怡的漂亮獵裙,卻沒有人向索菲婭一訴衷腸的,因為人人都知道這會引來什麼樣的麻煩。

一想到麻煩,採佩斯就不禁微微皺起眉來。

不遠處的索菲婭舉起了一支做工精細的火槍,那支火槍上的火繩正閃著絲絲的光亮,如果是其他小姐夫人們,這時候要麼看到那不停燃燒的火繩早已經嚇得高聲尖叫,要麼即便是以勇敢著稱的也是緊閉眼睛,雙手顫抖,但是索菲婭卻穩穩的拿著那柄短火槍。

她的眼睛盯著前面樹叢裡一隻還不知道即將大難臨頭麋鹿,只有當火繩終於燃燒殆盡的一剎那,她那雙大眼睛才本能的微微一眯。

「砰」的一聲悶響傳來,刺鼻硝煙隨即揚起。

然後在人們的驚呼聲中,那隻麋鹿撒腿就跑。

這一槍,打空了。

四周的人們不由發出一陣惋惜的嘆息,可不等他嘆息聲落地,索菲婭突然雙腿用力夾緊馬腹,向著那頭逃跑的麋鹿追去。

嘆息聲立刻變成了驚呼,一些侍從們趕緊隨後跟上,而看到好幾個年輕貴族雖然躍躍欲試卻又似乎有所顧忌的樣子,採佩斯不禁暗暗發出個哼聲,隨即催馬向前跟在已經快要看不到影子的索菲婭身後追了下去。

索菲婭的馬遠遠跟在那頭逃跑的麋鹿後面,她的眼睛習慣的微微眯起,同時她從馬鞍邊的袋子裡拿出了一直帶在身邊的短弩。

索菲婭不喜歡火槍,因為那會讓她想起某個令她討厭的人,她更喜歡使用早已經習慣的短弩。

逃跑的麋鹿漸漸放慢了速度,索菲婭手裡的短弩舉了起來。

一聲不易察覺的弓弦聲響,隨著疾風掠過,弩箭準確的擊中了麋鹿。

採佩斯似乎聽到了前面索菲婭發出的一聲含糊的聲響,可當他來到她身邊時,卻看到索菲婭正盯著手裡的短弩微微出神。

亞歷山大,索菲婭心裡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