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亞歷山大在等著格羅格寧訊息的時候又抽空給威尼斯總督巴巴瑞格寫了封信,在信裡他先是詳細的說明了自己即將前往匈牙利,所以希望能和威尼斯簽署一個至少為期1年的和平條約,然後他就話題一轉,開始描述奧斯曼人一旦取勝會帶來的威脅。最後他向威尼斯人提出,如果不想看到那種可怕的情景,希望他們能為他提供足夠的幫助。
這麼一封近乎訛詐的信送出去之後,亞歷山大就安心的等著格羅格寧的到來。
格羅格寧是在聖誕節那天到的羅馬,他沒有去奧爾迦拉的房子,而是直接到馬力諾宮拜訪了亞歷山大。
沒有人知道兩個人在房間裡說了些什麼,不過格羅格寧離開後只到奧爾迦拉夫人那裡呆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又匆匆離去。
不過沒有多久,鹿特丹的港口就變得繁忙起來,同時格羅格寧家分別向法國和英國派出了可靠的人手,這些人懷揣格羅格寧分別給兩國國王寫的密信。
兩封信的內容大體相似,都是提到了一個足以引起國王們關注的話題。
「陛下,我能為您提供一批珍貴的金屬,足夠您的軍隊擁有比現在多得多的火炮。」
富格爾家的確還不能影響整個歐洲,但是富格爾們並不知道,因為一個人的參與,他們原本只是想要獨佔銅業市場的野心,卻開始撬動了整個歐洲大陸。
說到歐洲,當下的人們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以地中海沿岸為中心的歐洲大陸,至於說法國,雖然是公認的歐洲強國,但是至少在那些義大利城邦的眼裡,法國人都還只是一群只會舞刀弄槍的鄉巴佬。
不過鄉巴佬顯然也是有理想的,特別是如果這群鄉巴佬還有著令人畏懼的武力時,就變得比什麼都可怕了。
1499年的第2天巴黎城外寂寥的曠野上出現了一隊人馬,從他們腳步蹣跚無精打采可以看出這些人顯然是走了很長的路。
所以即便已經能夠看到巴黎城醜陋的城牆,很多人還是沒有什麼精神。
隊伍當中有個似乎看不出實際年齡的人,他的下頜光滑面色紅潤,除了頭上那頂用幾根籤子固定在兜帽上的王冠,這個人看上去更像個喜歡讀書的學生。
法國國王路易十二,早先的奧爾良公爵,從差不多半年前在盧瓦爾河谷城堡宣誓登基之後,這是他以國王身份第一次來到巴黎。
然後他將在這裡正式舉行加冕禮。
路易十二不是很喜歡巴黎,他曾經私下裡對幾個親近的朋友說巴黎就是個大號糞坑。
所以對於他的雙重前任那麼渴望征服義大利,路易是很理解的,畢竟羅馬,米蘭,佛羅倫薩,和那不勒斯,這些城市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比巴黎強得太多。
查理八世是路易十二的前任,而且是雙重的,因為路易十二不但接收了查理留下來的王冠,還順便接收了他的老婆。
與布列塔尼的安妮結婚讓路易十二終於不用再擔心布列塔尼會從法國分裂出去,同時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勃艮第。
當勃艮第最後一任公爵大膽查理死後,勃艮第公國先是名存實亡,接著就被法國和神聖羅馬帝國相繼瓜分。
雖然這事已經過去了將近20年,但是勃艮第始終是法國一個不太安穩的地方。
歷任的法國國王都想要徹底解決勃艮第的問題,可真正做到的是查理八世的父親,著名的蜘蛛國王路易十一。
只是路易十一後來和他的兒子一樣,把目光過於投入在義大利上,而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安又通過與大膽查理的女兒結婚,得以獲得了大片的勃艮第土地,這就讓勃艮第問題不得不延緩了下來。
只是路易十二不想再拖著了,他希望在他活著的日子裡能看到整個法國統一的樣子,哪怕只是在名義上,他也不希望法蘭西再出現第二個大膽查理那樣的人物。
國王隊伍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巴黎人太多的興趣,對巴黎人來說他們見過很多來來往往的騎士了,其中有些人後來能夠載譽而歸,可大多數要麼就此沒了音信,要麼傳過來的就是壞訊息。
哪怕是國王也不例外,至少巴黎人沒有見到當初帶著大軍出征的查理八世活著回到巴黎來。
查理是在盧瓦爾河谷的城堡裡死的,關於他的死有很多種說法,不過大多數說法都是他太不走運,其中有一種最荒謬和可笑,居然說他是在一次閒逛的時候無意中腦袋撞上了一個很低的門框,被門框上一根生鏽的釘子穿透了腦門感染而死的。
總之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的查理留給了路易十二一頂王冠,一個強大的法蘭西,還有個年輕而且還算漂亮的老婆。
有了這些,路易原本也該知足了,可貪心是人的本性,更何況又曾經親眼看到過義大利那些美輪美奐的城市和其中蘊藏著的巨大財富,所以路易在關注勃艮第的同時,也有意無意的繼承了前任的遺志,他希望能通過征服義大利證明自己比查理八世,甚至比路易十一還要成功。
馬蹄踩在坑坑窪窪散發著臭味的街道上,凱撒努力不讓自己看上去露出太多的嫌棄樣子,不過不等他開口,已經有人向他抱怨了起來。
「這裡就是個糞坑,我真好奇之前的國王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呆的下去。」
凱撒有點驚訝的看著走在旁邊的國王,他想要說什麼,可一張嘴就覺得一股惡臭味道撲面而來,他只能趕緊閉上嘴巴不住搖頭。
「看看你那可憐的樣子吧,我想你和我一樣現在就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路易十二諒解的擺擺手不讓凱撒開口「雖然王宮裡或許稍微好點,不過我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否則你會更失望的。」
「不過這畢竟是巴黎,」凱撒覺得還是應該說點什麼「法蘭西的首都。」
「我更希望是米蘭或是那不勒斯。」
路易的話讓凱撒神情一滯,他有點疑惑的看向國王,似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點端倪。
「不用這麼看著我,你知道我的意思,」路易看著凱撒,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我要再次遠征,這不是什麼秘密,我想知道你怎麼看這件事。」
「陛下,您要再次征服那不勒斯嗎?」凱撒有些激動,雖然早知道會有這種事,現在聽路易十二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暗暗激動「我的父親認為您應該比阿拉貢人更適合成為那不勒斯的國王,為這個我願意為您服務。」
國王原本略顯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你和你的父親會得到回報的,對教皇的回報也許要晚些,可現在你就可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了,」說著路易伸手用力拍打了下凱撒的肩膀,然後用力催馬向著不遠處已經可見的王宮入口奔去,同時他回頭向凱撒喊著:「來呀,讓我們看看誰先到王宮。」
「遵命陛下!」凱撒聞聲而動,催馬跟上。
法國國王路易十二於1499年1月初抵達巴黎,在稍事休息後,1月4日清晨,國王於盧浮宮的西主樓裡接受了巴黎貴族們的覲見。
整個覲見過程是冗長單調的,掌儀官用不帶感情的腔調一個個的報上姓名,然後那些貴族走上前去先是鞠躬行禮,然後按照首次覲見國王的儀式單膝跪下,接受國王的祝福。
覲見隊伍一直排到主樓的外面,而路易十二始終面無表情的重複著那些與貴族們見面時該使用的或是安撫或是嘉勉的詞句。
凱撒遠遠站在主廳的一個角落看著這一幕,他覺得這個時候的路易倒是和他父親有點近似,大概他們看著貴族的時候也都是在琢磨這些人當中有幾個是正準備和自己作對的。
凱撒有點無聊的在人群當中看來看去,他答應國王一起進餐,不過現在看來午飯的時間大概要稍微拖延些了。
這些貴族都是些舉足輕重的人物,路易十二不可能顧此失彼的怠慢一些人,而對這些貴族來說,是午餐前還是午餐後覲見的國王,可是關係到他們的尊嚴和名聲的大事情。
凱撒沿著主廳邊緣緩緩走著,忽然他的眼神停頓,目光炯炯。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女跟在她的父兄身邊隨著隊伍緩緩前進,當她和凱撒目光相遇時,少女先是微怔然後就緩緩點頭致意。
凱撒同樣鞠躬還禮,隨後依舊目光炯炯的看著那個少女,直到她的背影漸漸被其他人擋住。
「那位貴族小姐,她是誰?」凱撒叫過個僕人詢問著。
「那是阿爾佈雷特的夏洛特,大人,是阿爾佈雷特領主阿蘭大人的女兒,」僕人小聲的說,然後又接著跟上一句「她的哥哥是納瓦拉國王胡安,是納瓦拉的凱瑟琳女王的丈夫。」
看著那背影,凱撒微微點頭。
「我想我知道該找國王要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