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吉諾的身體因為這意想不到的猛烈拖拽不由向後一仰,沉重的盔甲險些把他墜下馬背。
可接著他就覺得戰馬突然身子前傾,伴著他的一聲驚呼,卡爾吉諾已經從馬身上甩了出去,摔倒在地。
當隨從們手忙腳亂的把卡爾吉諾扶起來時,他愕然的發現他戰馬全身抽搐的倒在地上,四蹄不住的抖動著,而在它腹下,一團擠壓出來內臟正不停的往外流淌著。
而讓卡爾吉諾更吃驚的,是就在距他原來站的不遠的地方,已經倒下了好幾個熱那亞人。
「火炮?」卡爾吉諾猛然回頭,他顧不上摔倒時的擦傷,雙眼緊盯著不遠處的小山。
回答他的,是一陣炮聲,接著就是靠近左翼的熱那亞人隊伍中驟然捲起的一片血雨。
「左翼沒有拿下那些火炮!」
卡爾吉諾的臉上瞬間一片鐵青,他向小山的方向尋找著,試圖找到那支之前派出去左翼步兵,但是除了耳邊隆隆炮聲和刺眼的陽光,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突如其來的炮擊讓正向蒙蒂納人發動進攻的熱那亞軍隊不由一亂,他們茫然向四周看著,之前在渡河時候遭到的打擊還記憶猶新,只是之後蒙蒂納人的火炮就沒了聲息,而隨後的戰鬥讓他們甚至忘了還有那種可怕的武器。
現在他們又聽到了火炮聲,同時隨著這可怕聲響,一顆顆落地後就驟然炸裂肆虐屠殺的炮彈又從天而降的落了下來,這讓熱那亞人不禁有些慌了。
沒有人知道下一發炮彈會落在什麼地方,特別是熱那亞人的左翼,當他們第二次遭到顯然是有意擊中打擊的炮擊後,一隊熱那亞人甚至因為損失慘重而瘋狂的從佇列裡跑了出來。
他們憤怒的向著小山上衝去,但是迎接他們的,卻是一排出人意料的火槍齊射。
那槍聲很稠密,如果仔細聽就會察覺其密集程度甚至超過了正集中在亞歷山大獵衛兵附近的蒙蒂納軍隊。
那些熱那亞人被迎頭而來的子彈打的哀嚎不已,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然後試圖向後撤退。
但是山上的火炮再次響了,這一次的目標正是這些試圖奪取小山的熱那亞人。
四五發炮彈紛紛落在地上,被碎片削斷的小樹搖晃著向一旁倒向,同時樹杈上還掛著半截被炸斷的右腿。
熱那亞人惶恐的來回走著,他們想要繼續前進,但是山上射來的子彈卻阻止他們的腳步,而可怕的炮擊更是他們的夢魘。
聽著同伴悽慘的叫聲和看著四周血肉模糊殘肢,有些人開始膽怯的向後逃去。
「山上有蒙蒂納的火槍兵?」卡爾吉諾的心突的一跳,他這時候已經知道左翼進攻小山隊伍應該是被蒙蒂納人擊敗,至少是被糾纏住了。
「貢佈雷瘋了,」卡爾吉諾看著除了左翼,整個右翼幾乎已經被完全包圍的蒙蒂納陣型「他居然沒有把最精銳的軍隊留在自己身邊。」
卡爾吉諾話音剛落,炮聲再次響起,而他明顯感覺到在聽到這炮聲時,正在進攻的熱那亞陣型似乎不由自主的有些混亂。
炮彈落在了人群當中,或者說是直接砸進了人堆裡。
為了進攻密集防守的蒙蒂納人,熱那亞軍隊也必須用更加密集的隊形才能衝擊敵人的陣線,而當霰彈落在這密集集中的人群當中時,血腥瞬間在人們眼中蒙起了一層可怕的紅色。
熱那亞人的隊形出現了動盪,很多人驚慌失措卻又無可奈何的吼叫著,對這種不停的打擊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著那些從山下死傷慘重狼狽撤回的同伴,熱那亞人更是動盪不安起來。
「大人,必須解決那些火炮,」一個軍官眼睛通紅的跑過來,他的頭盔抓在手裡,頭盔上一個大洞看上去讓人觸目驚心「否則我們的損失太大了。」
卡爾吉諾山上看看,到了這時他已經大致知道了亞歷山大的目的。
很顯然亞歷山大寧可冒著正面巨大的壓力,也把一支精銳的火槍部隊留在了山上保護那些火炮。
這看上去似乎有些冒險,但是隻要確保山上的炮火不失,那麼熱那亞人就要面臨著遭受不停炮擊的巨大傷亡。
可是如果調動軍隊進攻小山呢?
卡爾吉諾迅速向陣線方向望去,他注意到蒙蒂納人已經完全壓縮到了河灘遠處的一片丘陵下,在那裡他們沒有再後退,而是苦苦的支撐著看似搖搖欲墜的陣型。
又是一輪炮擊,這一次炮彈在卡爾吉諾前面不遠處幾十米外紛紛炸開。
透過掀起的煙塵,卡爾吉諾看到一面隊旗和它的旗手一起被霰彈瞬間撕成了碎片,同時驚恐的叫聲也從消失的隊旗附近傳來。
「命令左翼的三個戰鬥大隊奪取蒙蒂納人的火炮。」
卡爾吉諾終於下達了命令,儘管知道這個時候從原本已經包圍蒙蒂納人的左翼抽調部隊是很糟糕的決定,但是他已經再也無法忍受軍隊出現如此嚴重的傷亡。
當初威尼斯的皮蒂留諾雖然在福爾諾沃戰役中擊敗了法王查理,但是後來卻因為軍隊的損失慘重而受到了威尼斯總督巴巴瑞格的申斥。
因為這個,皮蒂留諾直到不久前的羅馬涅戰爭才被重新啟用。
卡爾吉諾很清楚雖然他的家族獲得了總督的權力,但是羅維雷家的影響是巨大的,他們這次能順利出兵蒙蒂納,純粹是利用了熱那亞人對威尼斯的忌憚和仇恨。
同時在議會里,卡爾吉諾家也儘量試圖讓那些議員們相信,也許只需要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就能震懾和嚇走那個貢佈雷。
而只要把貢佈雷從蒙蒂納趕出去,而又宣佈承認羅維雷家對蒙蒂納的擁有權,卡爾吉諾相信羅維雷家的人除了怪罪亞歷山大的無能,也就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個事實了。
但是如果他和皮蒂留諾一樣,讓熱那亞人在這場衝突中損失慘重,那麼事情也許就要變得複雜多了。
到那時候即便他奪取了蒙蒂納,可為了應付議會的質詢,大概也不得不成為家族的犧牲品了。
只要再堅持一下,奪下山上那些火炮就可以取勝了,卡爾吉諾這麼告訴自己,隨後他大聲命令:「奪下那座山,我要親手殺掉那個指揮火炮的傢伙!」
熱那亞人爆發出了憤怒的叫喊,他們真的被那些火炮激怒了,每當聽到炮彈的呼嘯就嚇得膽戰心驚的感覺讓他們無比惱火,所以當那三支戰鬥大隊不顧一切的向著山上湧去時,那種可怕的樣子讓山上的貢帕蒂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這些人落在熱那亞人手裡,或是個什麼樣的可怕結局。
一個熱那亞傭兵舉著長矛氣喘吁吁的向前走著,他是在隊伍最邊緣的地方,這就意味著他要想趕上同伴,就必須比其他人要多走出一段路才行。
前面一片倒在地上的屍體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這是之前那支被包圍的蒙蒂納軍隊。
在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價之後,這支蒙蒂納軍隊終於被徹底消滅了,現在他們要和那些剛剛經過了一場苦戰的同伴一起向那座小山進攻。
一具看上去像是軍官的屍體引起了這個熱那亞傭兵的注意,他立刻快走幾步跑過去,把那具頭臉朝下的屍體翻了過來。
「一個當官的。」傭兵高興的低呼了聲,在戰場上搜集戰利品是傭兵的發財之道,如果運氣好得到的東西也許比薪酬還要豐厚。
傭兵不停翻動著那個頭上有著一大塊傷疤的蒙蒂納軍官的口袋,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那個人的手悄悄的動了。
刺痛突然從腋下傳來,傭兵猛張的嘴巴要發出喊聲,卻被一隻手緊緊捂住,隨著捅進腋下的短刀連續不停的幾次戳刺,那個傭兵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
「真是倒霉,」旦福把趴伏在身上的屍體小心的向旁邊推開,他微微仰起身子向前看去,看著從不遠處正列隊經過的熱那亞人,旦福又慢慢躺了回去。
旦福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空很藍沒有一朵雲彩,身邊地面上傳來陣陣聲響,他知道那是熱那亞的隊伍正在附近經過。
「那些該死波西米亞人在幹什麼。」
旦福嘟囔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他的戰鬥已經結束,至少在分出勝負之前他什麼都幹不了了。
與此同時,在陣線後面緊密的注視著熱那亞人的亞歷山大已經發現了隨著熱那亞人的調動,右翼發生的變化。
「布薩科,」站在一截放倒的樹幹後面的亞歷山大開口了「下令告訴波西米亞人,該是他們商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