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清晨

夏季漫長的白天早早就開始了。

或許是興奮,更多的還有緊張,甚至沒有吹響號角,整個營地裡已經人聲鼎沸,熱鬧了起來。

一些老兵晃悠著在人群裡走來走去,時不時的對著一些比他們年齡還大的新兵蛋子呵斥上幾句,或是故意說個粗俗的笑話逗得人們哈哈大笑。

而高階軍官們則表現得很嚴肅。

他們難得的全身披掛,閃亮的胸甲在初升的瑰麗晨光中泛著耀眼的光芒,用釘釦鎖在甲冑肩膀上的只到腰間的短披風隨風飄擺,這種裝飾更大於使用的裝束卻蒙蒂納士兵們都很嚮往,渴望能夠獲得的一個榮耀。

因為這除了意味著地位之外,還有更多的財富。

一隊身穿暗紅色上衣,外罩胸甲的騎兵出現了,士兵們立刻變得安靜下來。

他們在等待,果然他們很快就從那隊騎兵當中看到了要找的人。

亞歷山大外面沒有穿盔甲,他始終覺得那種全身甲簡直就是一個套在身體外面的活動棺材,除了增加逃跑時候的危險之外實在沒什麼用處。

亞歷山大倒是一直奇怪索菲婭怎麼會對那種甲冑那麼痴迷,甚至連出走的時候都不忘帶著她那套小號的全身甲。

後來想想大概只是因為當初看到了箬莎那套純粹用來裝飾的鎧甲,才會那麼執拗的緣故。

隨著戰鬥規模漸漸擴大,亞歷山大已經不需要再和以前一樣站在戰場的最前面,而如果真需要他都要拔劍戰鬥的時候,盔甲似乎也沒什麼用處了。

看到亞歷山大計程車兵發出了一陣吶喊,這其中主要是阿格里人。

和領主天然親熱的關係讓阿格里人更傾向於聽從命令,這些士兵組成了亞歷山大軍隊的核心,而且在他的設想中,這些阿格里人將會成為他未來軍隊中的必不可少的中堅一環。

獵衛兵沿著小山的斜坡向西方前進,看著沿途緩緩前進的隊伍,亞歷山大深深吸了口早晨清涼的空氣。

斥候不停的來回奔跑,一個個的訊息傳遞到了亞歷山大那裡。

熱那亞軍隊已經開始集結。

熱那亞人正從另一端進入低凹地。

熱那亞軍隊已經到了一法裡之外。

感覺到隊伍有些鼓譟不安,軍官們立刻大聲呵斥壓制。

漸漸的略顯躁動的低語聲低了下去,士兵們的目光都投向了遠處已經隱約出現的一片移動的黑點。

亞歷山大在馬上微微欠起身子向河對岸望去,從高聳成片的葦叢間,能夠看到數不清的人影正穿過濃密的叢林,向前緩緩前進。

亞歷山大坐下來向隊伍兩邊看了看。

按照計劃,作為主力的阿格里人被安排在了整個戰線的右翼,這裡更加靠近那座小山,亞歷山大知道,一旦戰鬥開始,這裡將會成為雙方爭奪最激烈的地方。

一小隊騎兵從附近奔過,看著那些波西米亞人向他發出呼哨,亞歷山大抬起手微微致意。

雖然規模不大,卻是成隊的波西米亞騎兵分別在隊伍中間迅速奔跑著,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哨聲令原本緊張的氣氛得以緩和,當波西米亞人終於開始的聚集起來,向著整個戰線的左翼集中時,阿格里人也聽到了來自對面的號角聲。

熱那亞人的隊伍緩慢卻很嚴謹的向前移動著,在經過那一大片灌木叢時,卡爾吉諾其實是有些擔心的。

他害怕會遭遇到突然襲擊,想到敵人有可能會引燃整個灌木叢,他派出了好幾隊斥候在全軍前面探路。

讓卡爾吉諾有些意外的是,亞歷山大居然沒有打燒掉灌木叢的主意,所以當他終於從滿是蚊蟲,幾乎有一人高的草叢裡走出來時,看著和他一樣,臉上都被蚊蟲叮咬得滿是鼓包計程車兵,卡爾吉諾忽然回頭向身邊的隨從說:「命令下去,等俘虜了那個貢佈雷之後要對他客氣些,至少這個人是個真正的騎士。」

正在不住撓著脖子上紅腫的隨從立刻聽命離去,而卡爾吉諾忍耐著身上的刺癢慢慢向前走去。

在他前面有一條不寬的小河,河水很清,從兩側河床幾乎看不出坡度的河灘落差,卡爾吉諾估計這條河應該並不深。

斥候帶回來的報告證明了他的猜測,這條小河更準確的說應該只是個小溪,看著斥候手裡不到大腿高度浸溼一截的樹枝,卡爾吉諾看著對面已經可以看到蒙蒂納軍笑了笑。

「他們在等著我們過去,或者說想要讓我們過去。」卡爾吉諾仔細看著對面的敵人,他注意到了蒙蒂納軍隊似乎刻意向後傾斜的右翼,這讓他不由注意上了那座雖然不高,卻在這麼一片空曠低凹的平原上就不免有些顯眼的小山。

「貢佈雷好像在那座山上做了什麼手腳。」卡爾吉諾用馬鞭遙遙指了指,他對亞歷山大在奇莫內山的行動記憶猶新,這讓他相信那裡應該是埋伏著一支軍隊的。

「大人,那裡好像是那些阿格里人,」一個熱那亞軍官忽然說,他為了看的更清楚乾脆跳上馬背站得直直的仔細觀察,然後他跳下來肯定的點點頭「沒錯我見過那些南方人,他們的軍裝有些特別。」

「貢佈雷領地的阿格里人?」卡爾吉諾習慣的欠身看了看,然後又不禁向小山望去,同時自語著「這麼說,他把他的主力放在了右翼?」

「應該是這樣,蒙蒂納伯爵的阿格里人是他的領地士兵,據說他的所有衛隊也完全是由阿格里人組成的。」那個軍官肯定的說。

「對不起大人,」一個斥候稍微猶豫,可還是鼓足勇氣反駁著「可是我們似乎在伯爵的左翼發現了很多騎兵。」

「騎兵?」卡爾吉諾神情一振,他其實很有些擔心亞歷山大那些讓他頭疼的波西米亞人,如果斥候再不能告訴他那些波西米亞人準確的位置,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要專門派出一支隊伍,準備隨時防備那些神出鬼沒的波西米亞人。

卡爾吉諾從馬上跳下來,他拿起根樹枝迅速在地上划著,看著漸漸形成的亞歷山大的陣線,他先是眉梢微擰,接著就用樹枝的敲了敲陣線的中央。

「我們得把蒙蒂納人分開,」卡爾吉諾對圍攏在身邊的軍官們說「很顯然他在那座山上做了佈置,或許是隱藏了一支軍隊,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貢佈雷為什麼要把騎兵佈置他的左翼,要知道如果他試圖從側旁襲擊我們,我們只需要緊縮陣型就能擋住他的騎兵,所以我覺得他這麼做唯一的目的,只是為了逼迫我們放緩向他的軍隊發動進攻的速度。」

「大人,蒙蒂納軍隊裡很多火槍兵。」一個軍官提醒著。

「對,這就是他的目的,」卡爾吉諾的眼睛微微眯起,抬起頭略顯興奮的說「他希望逼迫我們放慢速度,這樣就可以趁著我們行進的時候利用火槍兵的遠射給我們造成傷亡。」

「那麼我們必須的加快速度是嗎大人?」

「對,我們有引以為豪的弩弓兵,也許他們射擊的距離沒有火槍遠的,但是隻要讓我們靠近他們,貢佈雷就會知道熱那亞人的厲害。」

說著,卡爾吉諾直起身子向河對岸眺望。

「渡河!」卡爾吉諾先是大聲下令,接著又向蒙蒂納右翼的小山看了一眼「命令我們的重步兵,做好攻下那座山的準備。」

就在卡爾吉諾的命令剛剛下達,一道金色曙光恰好從小山頂上透過山頂叢林的縫隙照射下來。

一時間卡爾吉諾眼前先是一亮,接著驟然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