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傳說中的美蒂齊

「為了發行貨幣,之前就要徹底洗劫佛羅倫薩的財富,這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現在佛羅倫薩的市場幾乎快要崩潰了,黃金的價格高得嚇人,很多人都快吃不上面包了,這個時候投入一種新貨幣,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米迪諾似乎頗為感慨,他的目光投向諾梅洛「我知道這才是教皇的目的,你們想要控制整個佛羅倫薩,也許別人看不明白但是我能察覺的到。」

諾梅洛看了眼旁邊的亞歷山大,他知道發行貨幣這件事是亞歷山大的計劃,而教皇顯然對能讓梵蒂岡擁有自己的鑄幣權這件事很是高興,甚至為此在背後不止一次的表示「那個貢佈雷應該感謝他的那顆腦袋裡的東西,否則我已經把它摘下來了。」

現在看到米迪諾把這件事歸在教皇身上,而亞歷山大又沒有表示異議,這讓諾梅洛心裡不由湧起個奇怪的感覺。

難道他這麼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為了盧克雷齊婭?這個念頭在心頭一閃就被諾梅洛扔到一邊,不過現在他沒有時間琢磨這些。

「佛羅倫薩的財政已經很糟糕了,」諾梅洛又看了眼亞歷山大,發現他的確沒有要開口意思就說到「財政官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如今這座城市面臨的問題,你們推翻了薩伏那洛拉,但是如果不能儘快做的得比他更好,接下來被推翻的可能就是你們了。」

聽著這已經很明顯的威脅,米迪諾的神色微微陰沉下來,他透著精明的雙眼在對面兩個人臉上來回巡視,然後又回到諾梅洛的身上。

「佛羅倫薩擁有一支城防軍,而且如果需要還可以組織起足夠多計程車兵,佛羅倫薩人在抵抗侵略的歷史上是有著光榮傳統的。」

「可是這個傳統不能和外面那支伯爵的軍隊相比,」諾梅洛終於徹底撕下了偽裝,這位教皇的私人秘書沒有再繼續勸導,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現出了威脅「如果你們能抵擋住蒙蒂納軍隊的進攻,那麼也一定能抵抗住美蒂奇家,不過現在他們應該已經聽到佛羅倫薩發生的事情了,你認為那些美蒂奇會在哪兒,是威尼斯,米蘭還是熱那亞,或者他們已經到了羅馬,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從教皇陛下那裡得到恢復佛羅倫薩繼承權的認可。」

米迪諾按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動了動,他似乎想要站起來卻又忍耐下來,望著眼前的諾梅洛,他好像在琢磨是不是該說點什麼,然後他似乎下了決心似的,身子微微向前離開椅背湊近面前兩人。

「雖然我不想那麼早承認,不過有些事情看來我們需要說清楚,」米迪諾的目光在諾梅洛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才放低聲音說到「據我所知,如今有一個人應該正在熱那亞,不過正如您所說他也許現在已經啟程去了羅馬,喬瓦尼德美蒂奇總是能很好的抓住各種機會,從我認識他那天起就知道這個人要比其他人都聰明的多。」

諾梅洛的臉上顯出了個短暫的錯愕,他開始的確沒有明白米迪諾這話的意思,可聽他說完後諾梅洛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喬瓦尼德美蒂奇?」亞歷山大也身子前傾,一時間三個人的腦袋快要碰到一起「洛倫佐德美蒂奇的兒子?」

「對,當然還有他的兄弟,」米迪諾的眼神在面前兩個人臉上來回巡視「他們現在應該正在趕往羅馬的路上。」

「這麼說,你是在為美蒂奇家服務?」諾梅洛用略顯古怪的眼神打量著面前這個人,他甚至開始在心裡計算這個人究竟已經換了多少個主子。

「我只是為佛羅倫薩的統治者服務,」米迪諾對諾梅洛的眼神不以為然「我不看好薩伏那洛拉,可也不看好帕齊,他太囂張了而且他們家族的名聲不太好。」

對米迪諾的這句話,諾梅洛倒是頗以為然。

帕齊家之前對美蒂奇家的陰謀是這個家族的汙點,即便他們回到了佛羅倫薩並擔任了要職,可隨著薩伏那洛拉被推翻,很多之前曾經受過美蒂奇家恩惠的人,就不免在希望美蒂奇家重新掌權的同時,也想起了當初帕齊家乾的那些事。

只是這個米迪諾,居然又這麼快的與美蒂奇家搭上了關係,這倒是讓亞歷山大不能不承認,總是有那麼些人能在這種動盪的亂世混得如魚得水。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美蒂奇家的利益,所以請原諒我不能接受在佛羅倫薩發行教廷的貨幣,」米迪諾看著面前兩人,他並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因為他知道這會引起對方的反感「不過如果美蒂奇家自己同意我也不會表示反對,畢竟我只是為了佛羅倫薩真正的統治者服務。」

聽著這話,亞歷山大和諾梅洛心裡都不禁泛起一陣古怪的心情。

「這個人也許即便是到了佛羅倫薩城毀滅的時候也不會倒霉。」

這是離開米迪諾家後諾梅洛說的第一句話,他停下來回頭看看身後那座並不起眼的房子,現在再看,似乎感覺那座房子就如同一個隱藏在陰影裡的龐然大物。

亞歷山大卻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諾梅洛為什麼會發出如此的感慨,只是他知道如果一切按照歷史的軌跡,那麼米迪諾要想迎來他所謂的「佛羅倫薩真正的統治者」,至少是要在十幾年之後的事情了。

而在這段時間裡,足夠他做很多事。

沒有人知道亞歷山大進了佛羅倫薩城,儘管國王山上的蒙蒂納軍隊令人不安,但是因為那支軍隊一直沒有什麼舉動,而教皇的使者還在城裡,所以人們並不如何擔心可能會爆發戰爭。

真正牽扯佛羅倫薩人精神的,始終是薩伏那洛拉的審判。

當最終宣佈火刑的時候,薩齊是緊張的,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他暗中派人把所有「被激怒者」調動到了廣場附近,同時命令人在看臺後面為自己準備好了一輛馬車。

他已經做好打算火刑宣判一點引起騷亂,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命令鎮壓,如果局面難以控制,他會立刻坐上馬車逃出城去向蒙蒂納軍隊求援。

不過事情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麼糟糕,當最終宣判公佈的時候,廣場上響起的不是抗議和憤怒的吼叫,而是出乎意料陣陣歡呼。

大火燃燒起來,隨著陣陣隱約可聞的淒厲慘叫,那個曾經籠罩所有佛羅倫薩人心靈的人在火焰中掙扎,慘嚎,最終化為了灰燼。

看著那漸漸熄滅的火焰,薩齊終於鬆了口氣。

自始至終法官們都沒有給薩伏那洛拉開口自辯的機會,甚至沒有給他任何能夠出聲的機會。

宣讀罪行,執行火刑,這是這場審判唯一的目的。

馬希莫始終看著這一幕,當火焰升起時,趁著旁邊所有人陷入瘋狂般的鼓譟,他悄悄離開看臺到了後面。

先是深喘一口氣,然後馬希莫抱住頭髮出一聲悶悶的低吼。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看著那個人消失在烈火當中,他忽然覺得好像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被焚燒摧毀了。

「我這是怎麼了,他過去讓人打過我,他死了我應該高興,對,應該高興。」

馬希莫一邊不停的來回走動一邊嘴裡絮叨著,可停下來時他抬起頭聽著廣場上如潮般的呼喊,他再次發出一聲忍耐不住的低吼!

烈火熄滅,灰燼飛散。

薩伏那洛拉,一個這個時代最固執,也是最近乎瘋狂的人,隨著那熄滅的火焰消失了。

亞歷山大回到國王山的營地時,看到奧孚萊依正站在營地前的山坡上向山下張望。

看到亞歷山大,奧孚萊依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有從比薩來的信。」

奧孚萊依的話讓亞歷山大心頭一跳,他立刻接過那封信急匆匆的開啟。

然後奧孚萊依發現亞歷山大臉上漸漸露出略顯古怪的神情。

亞歷山大默默把信收好,隨後轉身用一種難以名狀的眼神向著山下的佛羅倫薩看了看。

就在奧孚萊依暗暗琢磨那封信裡究竟寫的什麼時,亞歷山大已經開了口。

「比薩的商會送來的訊息,喬瓦尼德美蒂奇昨天剛剛到了比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