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推銷員馬基雅弗利

「那個馬基雅弗利是政務廳的嗎?」薩齊略微沉吟的問。

「他是這麼自報身份的。」

「那麼讓他到主廳,」停頓了下想了想薩齊繼續說「還是讓他到這裡來見我吧。」

「遵命老爺。」僕人有些意外,他知道能被邀請到這個房間的都是些很重要的人物,譬如那些政府裡的高舉官員,當然也有之前那些密謀推翻薩伏那洛拉的主謀們。

馬基雅弗利也有點意外,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邀請到這個顯然有些更多私人味道的房間來。

在很多時候,普通客人更多的會被邀請到主廳,因為那裡更加公共化,而多少帶著私人味道起居室,是隻有關係十分密切的客人才會進入的。

馬基雅弗利不論是之前在政務廳還是其他地方都與薩齊並不熟,或者說這位如今的執政官能知道他的名字就已經是很慶幸的事情了。

直到看到馬基雅弗利的時候,薩齊還在琢磨該怎麼從這個人身上探聽到關於蒙蒂納伯爵的訊息。

不過他很快就意外的發現,這個馬基雅弗利似乎並非帶來了蒙蒂納伯爵的什麼訊息,反而是來向他求援的。

這讓薩齊在失望之餘又不禁感到疑惑,他不知道這個人是真的來請求幫助還是另有所圖,不過想到他曾經的經歷,薩齊決定向他打聽一下關於蒙蒂納軍隊的虛實。

「那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提到這個馬基雅弗利有些激動,他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而且隱約的他覺得除了能讓自己擺脫薩伏那洛拉同黨這個身份的困境,也許還能得到這位新執政官的賞識。

「他們有著嚴明的紀律和勇敢的品德,這是在其他軍隊裡很少看到的,我見過比薩的軍隊,他們更多的作用只是聚集起來恐嚇對手,如果他們的敵人夠強大,他們很快就會畏懼,然後如果敵人表現出堅定的戰鬥慾望,他們就會立刻潰逃。」

馬基雅弗利用鄙視的語氣說著,看到薩齊臉上露出專注認真的神色,他不由心裡暗暗激動,他聽說過這位大貴族出身的執政官是個很傲慢的人,如果他對誰不感興趣,往往會毫不留情的表現出來,而不會顧及到對方的顏面。

那麼現在他露出這種認真的神情,就應該不是隻出於禮貌而是真的有興趣。

馬基雅弗利下定決心,採用略微冒險的方式。

自從回到佛羅倫薩,馬基雅弗利這幾天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總是提心吊膽的擔心可能會被人從房子裡揪到大街上,然後就是先遭受一通毆打,接著就被吊死在那一排排剛剛樹起不久的絞刑架上。

每當有人經過門口或是敲響房門他都一陣緊張,這種日子讓他覺得再過下去可能就會被逼瘋了。

所以在終於下定決心後,他冒險走出大雜院,再又經過了一陣躊躇忐忑之後他決定拜訪新執政官。

馬基雅弗利之所以做出這麼個近乎冒險的決定,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在比薩和蒙蒂納軍隊裡的經歷能夠給他幫助,現在看到事情果然如猜想的那樣,馬基雅弗利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他知道即便得不到這位執政官的賞識,至少自己應該是不會被送上絞刑架了。

「請原諒執政官,我還要用我們自己的城防軍作為比喻,不過這個比喻是不那麼讓人愉快的,」打定主意的馬基雅弗利決定趁機向執政官兜售一下他的那些經過觀察的出來的結論「我們的城防軍也許比比薩人好些,不過我看不出來這兩者之前有什麼根本區別,他們只是一群拿著薪水的外國人,他們同樣不關心佛羅倫薩會怎麼樣,甚至不關心究竟是誰在統治這座城市,對他們來說誰能給他們發薪水他們就為誰幹活,而且他們從不肯做出真正的犧牲,因為這只是他們的工作。」

薩齊承認被馬基雅弗利的這段話打動了,他想起了之前暴動時候城防軍的表現,再聽聽眼前這人的話,他不由自主的微微點頭。

「我見到的蒙蒂納伯爵的軍隊是一直屬於他本人的軍隊,那些士兵來自他的領地,他們戰鬥得到的獎賞也來自領地,他們會在領地裡得到一小塊地或者是其他的獎賞,可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這位伯爵把這支軍隊訓練成了只為他戰鬥的軍隊,他是他們的領主,指揮官和統帥,而不是與他們之間只是簡單的僱傭關係。」

「你是說他自己養這支軍隊,而不是花錢僱傭他們?」薩齊略感興趣的問。

「不只是這樣,」馬基雅弗利有些激動的說「執政官我們必須承認我們之前從沒有真正認真的對待過軍隊,我們總是認為只要花錢就可以得到一切,所以不論是士兵還是軍官,我們對他們一點都不瞭解,我們當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我們自己有多少軍隊,他們又都在使用什麼樣的武器,而這位伯爵卻不是這樣的,他對自己的軍隊異常熟悉,不論是軍隊的制服還是他們武器,或者是戰鬥的方法,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的,所以他才能讓這支軍隊聽從他的指揮。」

「一支完全自己建立起來的軍隊,」薩齊的神色微微變化,他琢磨著這其中的含義同時眼神認真看著馬基雅弗利「告訴我外交官,你見過的戰鬥是什麼樣的,他們是不是勇敢和忠誠?」

「這正是我要說的執政官,勇敢和忠誠這是蒙蒂納伯爵軍隊的特質,正因為這種優秀的品德他們能戰勝威尼斯人,也能戰勝凱撒波吉亞,而我有幸曾經親身參加過後一場戰鬥,」馬基雅弗利用略顯自豪的語氣回答「我親眼看到那些之前只是普通水手的比薩人經過嚴格訓練後有敵人勇敢廝殺的樣子,也看到了伯爵的波西米亞騎兵在衝過開闊地時近乎瘋狂的舉動,不過讓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些阿格里火槍兵,他們在面對數倍於他們的敵人時依舊能堅定的戰鬥,我甚至記得當凱撒的軍隊越過開闊地前進到他們面前時,這些火槍兵也始終堅守陣地不曾後退一步。」

馬基雅弗利激動的聲音在起居室裡迴盪,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又是在誰的面前,因為他那特有的感染力,隨著描述薩齊甚至覺得自己似乎也置身於裡窩那的戰鬥中了。

「那麼外交官,你認為如果蒙蒂納軍隊向佛羅倫薩發動進攻,他們會成功嗎?」

聽到薩齊的提問,馬基雅弗利似乎一愣,他看看薩齊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然後他微微搖頭:「抱歉執政官,我當然希望佛羅倫薩能取得勝利,但是如果這樣回答就不符合我今天覲見您應該遵守的誠實的本分。」

聽著馬基雅弗利這拐彎抹角似的回答,薩齊露出個淡淡笑容。

他承認這個人很圓滑,不過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伯爵訓練這樣一支軍隊用了多久?」薩齊忽然問。

馬基雅弗利儘量掩飾住內心隱約的激動,他先是琢磨了下該怎麼回答,最後決定用個比較含糊的方式應對這個問題。

「伯爵在2年前到羅馬的時候只是那不勒斯的一個小領主,那時候他的軍隊只有很少的阿格里火槍兵和波西米亞騎兵,而現在伯爵的軍隊已經幾乎是羅馬涅最強大的了。」

薩齊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慢慢站起來緩緩走著,並不在意馬基雅弗利的一雙眼睛始終跟著他慢慢轉動。

過了一會薩齊停下來想了想,轉身走向桌邊。

在馬基雅弗利炙熱目光的注視下,薩齊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這張紙條遞給了馬基雅弗利。

「外交官,你的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薩齊輕輕抻了抻衣袖上的褶皺「我會在執政會議上把你介紹給其他的執政官,在這之前你可以先到市政府政務廳繼續擔任你原來的職務,如果有誰要對你之前的行為予以追究,你可以向他們展示我的這道命令。」

在接過來時,馬基雅弗利迅速在那張紙上看了眼,他注意到其中有句讓他暗暗激動的話「這個人在我的保護之下……」

離開薩齊宮的馬基雅弗利站在街上深深喘了口氣,到了現在他才終於感到始終壓抑的緊張消失不見。

「我也得送給訊息,」馬基雅弗利低聲自語,然後他對跟著他的隨從吩咐著「你現在出城,給我送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