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8年5月5日,佛羅倫薩發生暴動。首席執政官薩伏那洛拉和他的幾名追隨者,在聖馬克修道院被憤怒的民眾逮捕,薩伏那洛拉的統治宣告被推翻。
亞歷山大聽到佛羅倫薩訊息是在第二天,而就在頭2天,比薩公爵剛剛宣佈了比薩繼承條約。
按照條約,在未來一旦託姆尼奧本人絕嗣,作為比薩保護者的蒙蒂納伯爵有權為比薩指定一位繼承人,而這個人在繼承比薩公爵地位的同時,也將繼承比薩公爵對倫巴第鐵王冠所擁有的宣稱權。
當託姆尼奧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比薩公爵的碩大印章,望著面前的宣告文書時,主廳裡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公爵接下來是不是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甚至做出過激的事情,所有很多人不由暗暗攥緊了衣角和腰帶。
似乎感覺到了緊張氣氛,託姆尼奧抬頭看了看那些盯著他的貴族們,先是嘴角上翹露出了個諷刺的笑容,然後手上用力,乾淨利索的把印章按在了宣告上。
「砰」
人們似乎聽到那聲沉重的碰撞聲在大廳裡迴盪,不過隨著印章落下,不論是贊成還是反對的,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落了下來。
從這天開始,比薩的未來將和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聯絡在一起。
有一個人沒有參加這次具有重大意義的覲見,不過沒有人會忽視她的存在。
就在比薩城的一條小河邊的房子裡,盧克雷齊婭波吉亞聽著趕著跑回來報信的烏利烏的描述,眼睛不由高興的眯成了一條線。
「你將來會是比薩公爵,」盧克雷齊婭撫摸著凸起的肚子,感覺著裡面充滿生命力的躁動輕輕閉上眼睛「你一定會成為個令你父親驕傲的人,而且你是個波吉亞,你註定生下來就不會平凡。」
聽著盧克雷齊婭的低聲傾訴,站在對面的烏利烏嘴唇動了動。
他很想提醒面前這位夫人,老爺可能不太喜歡聽到她的這些話。
很顯然對波吉亞家強烈的反感已經讓亞歷山大聽到那個姓就會感到不快。
不過再想想另外一位羅維雷家的小姐似乎對家族更加執著忠誠,摩爾人忽然覺得,似乎只有箬莎小姐才是和老爺最貼心的。
「還是伯爵小姐靠得住啊。」烏利烏心裡這麼琢磨著。
比薩未來繼承人的確定並沒有讓普通民眾感到什麼異樣,他們依舊只是關心自己的生活,也依舊只是關心那個交易所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好處。
而貴族和商人們卻絕不會如普通人那麼想,他們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了,有人甚至在想當託姆尼奧按下印鑑的時候,其實已經意味著他的退位。
沒有人知道簽署了這份繼承權宣告之後,託姆尼奧的口袋裡上就多了另一份檔案,那是份價值7萬弗洛林的信用票據,這筆錢將會讓託姆尼奧家每年從自貿聯盟中得到一筆可觀的年金。
因為繼承權宣告引起的關注,以至法王查理的死訊傳來時並沒有在比薩引起太多的注意。
法國畢竟太遠了,雖然查理的入侵才剛剛過去一年多,但是人們卻已經漸漸變得淡忘了。
只有亞歷山大,聽到訊息的他當天晚上失眠了。
從睡夢中醒來的盧克雷齊婭感到旁邊空蕩蕩的,她立刻不安的睜開眼四下尋找。
然後她看到了倚靠在窗邊,抬頭望著外面皎潔夜空的亞歷山大。
透過窗子的銀色月光照在亞歷山大臉上,讓盧克雷齊婭不禁看得有點著迷,這讓她有種衝動想要找個技藝高超的雕塑家把亞歷山大現在的樣子雕刻下來,她相信那一定會是個美輪美奐的傳世佳作。
感覺到床上的動靜,亞歷山大微微回頭,看到正斜臥在床上望著他的盧克雷奇婭。
「在想什麼?」盧克雷奇婭慢慢坐起來,她感覺到了亞歷山大隱約顯出的重重心事。
「查理死了。」亞歷山大輕聲說,他注意到黑暗中盧克雷奇婭似是有些茫然的神色,走過去輕抱住她「放心,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和孩子。」
盧克雷奇婭露出了笑容,她現在覺得很幸福,有心愛的男人和即將出世的孩子陪伴著,她覺得已經不需要太多的東西。
亞歷山大再次望向窗外,他知道這個時候羅馬一定已經一片混亂。
不論是對老羅維雷還是對波吉亞父子來說,法王查理的死對他們的影響都實在太大了。
想想接下來會出現的種種劇變,再想想隨著奧爾良公爵的繼位,不論是法國還是整個亞平寧半島即將迎來的大變化,亞歷山大心底不由湧起一陣莫名激動。
漫長的義大利戰爭即將正式開始,自己是有幸能成為這場漫長戰爭中的勝利者,還是可能最終隕落湮滅在這個動盪紛爭的時代裡?
亞歷山大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居然能夠成為見證和參與這個時代的一份子。
「盧克雷奇婭,我們的孩子會很特別的,」亞歷山大對懷中又沉沉睡去的盧克雷奇婭低聲說「相信我,也許有一天你會為自己成為他們的母親而自豪。」
5月5日,也就是比薩繼承權宣告頒佈的第3天,比薩議會頒佈了新的攝政法令。
按照最新的繼承權宣告,未來的比薩公爵繼承人擁有在公爵無法視政時的攝政權,如果繼承人本人尚未成年,那麼他或她的父母有權代為攝政。
法令頒佈,比薩上下為之震動。
到了這時候,即便是最遲鈍的人也知道,屬於託姆尼奧的短暫時代已經結束,一個新的統治者家族已經在比薩誕生了。
而5月5日這一天,註定會成為給比薩人帶來重重震驚的一個日子。
這一天的深夜,當亞歷山大習慣的攬著盧克雷齊婭躺在床上和她輕聲細語時,一陣隱約喧鬧從院子裡傳來,接著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房門被雖然輕微卻節奏很緊的不住敲響。
「出什麼事了?」正安靜休息的盧克雷齊婭立刻緊張起來,她不安的望向旁邊的亞歷山大。
「我去看看,別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亞歷山大低聲安撫盧克雷齊婭,走到門口輕輕把房門開啟一條縫隙。
看到亞歷山大臉色陰沉緊皺眉梢的神態,站在門口的幾個人有些不安的躬身行禮。
他們知道亞歷山大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了盧克雷齊婭身上,這從他來到比薩後除了那次覲見就從沒離開過這座房子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這些人卻不得不連夜來打擾亞歷山大,因為對他們來說剛剛聽到訊息實在太重大了,重大到甚至可能會影響到比薩的未來。
「大人,剛剛接到的訊息,佛羅倫薩發生了暴動,」一個比薩貴族神情激動的說「薩伏那洛拉已經被逮捕了,財政官薩齊宣佈接替薩伏那洛拉的職務成為了新的佛羅倫薩執政。」
在這個貴族報告的時候,站在走廊裡的人們都神情緊張的盯著亞歷山大,等待著他聽到這個訊息後的反應。
佛羅倫薩對比薩的影響太大了,甚至有人說對比薩來說,佛羅倫薩就如同一個壞脾氣的情人,隨時都要承受來自這個情人的喜怒無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站在門口的亞歷山大,然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聽到這個訊息的亞歷山大沒有露出任何意外。
相反,他臉上的神情倒更像是「終於來了」似的鬆了口氣的樣子,然後在人們的焦急等待中,亞歷山大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然後,他就在一群人莫名其妙當中「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官員們站在原地愕然的對視著,他們想到過亞歷山大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反應,意外,震動,不安,興奮,或是喜出望外。
但是他們怎麼就是沒有想到,他會是如此一副完全無所謂樣子。
官員們因為沒有得到答案而有些不甘心,他們試圖再次提醒亞歷山大,但烏利烏卻擋在了他們面前。
烏利烏恭敬卻不容置疑的告訴這些官員,伯爵和夫人需要休息,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明天天亮之後再來拜訪。
官員們惱火卻又無奈的盯著烏利烏,儘管很憤怒卻沒有人站出來斥責這個膽大包天的摩爾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些傳言就在比薩和蒙蒂納這些地方流傳,按照傳言中說的,亞歷山大身邊有幾個人是不能得罪的,這其中就有這個很年輕的摩爾人小夥子。
5月6日,比薩是在一片各種猜疑和議論紛紛當中度過的。
其中最轟動的訊息,是那個佛羅倫薩使者馬基雅弗利堅決求見蒙蒂納伯爵。
而他求見的目的,是要向伯爵借兵拯救薩伏那洛拉。
馬基雅弗利在那座小房子外等了整整一天,有人看到他因為站得太久幾乎暈倒,但是最終他也沒有見到亞歷山大。
5月7日,亞歷山大六世的私人秘書諾梅洛來到了比薩。
他帶來了教皇通過樞機主教團給亞歷山大下達的一道諭令。
看著諭令上的命令,2天來似乎一直對佛羅倫薩發生的事不聞不問的亞歷山大終於露出了微笑。
「烏利烏,去把大家都叫來,」亞歷山大站在走廊裡對站在樓下門廳里正仰著頭看著他的摩爾人大聲說「告訴他們做好準備,進軍佛羅倫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