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兇

整個佛羅倫薩將會捲入一場無法避免的藝術與文化的空前浩劫之中。

亞歷山大很想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因為那的確是一場代價巨大的破壞,無數即便是在如今這個時代都被視為無價珍寶的藝術傑作被一場大火毀於一旦,從此不復存在與人間,這巨大的損失甚至到了幾個世紀之後,每當有人提起都會扼腕不已。

而這把以毀滅世俗罪行為目的的虛妄之火,也是薩伏那洛拉在後世引來無數爭議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過亞歷山大也很清楚,也正是這場焚燬世俗文化的運動,將會成為壓倒薩伏納洛羅拉這頭已經瘦骨嶙峋不堪重負的駱駝的最後那根稻草。

所以說,暴動最終發生的時間,他是知道的。

但是亞歷山大並不打算直接說出來,因為他知道實際上教皇也許比他還更加清楚暴動什麼時候發生。

自從發現了薩齊可能會在佛羅倫薩發動推翻薩伏那洛拉的暴動後,亞歷山大六世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開始頻繁的向佛羅倫薩派出各種探子打聽訊息,更是直接向佛羅倫薩當地教會里聽命於他的人探聽訊息,做出安排。

所以說現在關於佛羅倫薩的情況,教皇比他更加清楚。

「一旦發生暴動,」教皇的眼神在面前兩個人身上掃來掃去「不論最終佛羅倫薩的統治權落在誰的手裡,我都希望梵蒂岡的權威迅速得到恢復,再也不允許出現那種敵視教廷的行為,更不允許出現公然冒犯教皇的舉動。」

亞歷山大六世的目光有些焦躁,當他說到這裡時似乎想起了什麼的看向亞歷山大。

「那個修道士馬希莫,我允許他建立了一個教團,我覺得那個人的確是個虔誠的人。」

聽著教皇難得的讚許,亞歷山大只能無言的點頭。

說起來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過馬希莫了,雖然有時候還能接到他的信,不過大多數時候是不清楚他在什麼地方。

因為「虔誠的馬希莫修士」實在是太忙了。

忙於佈道,忙於鼓動,忙於向所有人展示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有時候還要忙於在眾多不同的貴婦閨房之間進進出出來來往往。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馬希莫如今成為了羅馬城,甚至整個羅馬教區公認的教皇權威論的鼓吹者。

他到處宣揚早年間烏爾班二世和英諾森三世的功績和權威,然後他又痛批三教皇分立時代的荒謬不經。

在馬希莫的論調裡,教皇權威的失落是導致教會威望下跌和民眾變得頹廢墮落的原因,而那些為了各自利益不惜推波助瀾君主們,則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馬希莫大聲疾呼要求人們重新歸於教皇權力的維護和忠誠之下,更是提出應該從現在就做起,以圍繞著偉大的亞歷山大六世陛下為核心的……

當看到馬希莫的這段佈道講演的文稿時,他承認自己的確被噁心到了,不過馬希莫這不惜一切的舉動,還是起了些作用的。

至少亞歷山大六世覺得這個人,如今正好很有用。

「我想知道如果發生暴動,」教皇看著亞歷山大「我們能趁機收復佛羅倫薩嗎?」

聽到這個,正在喝酒的凱撒的手一頓,他的目光同樣投向亞歷山大。

「抱歉陛下,我無法回答您這個問題,」亞歷山大搖搖頭「我不可能對一件沒有考慮過的事做出回答,那會壞了您的事。」

教皇神色一動,他聽出了亞歷山大話裡的意思,他沒有想過要進軍吞併佛羅倫薩。

亞歷山大能感覺到兩雙眼睛同時在審視著他,似乎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

佛羅倫薩,羅馬涅的中心,如今這個時代最奢華也是令人陶醉的文化與藝術的殿堂,而亞歷山大居然沒有想要把這座輝煌的城市據為己有的想法。

這讓波吉亞父子因為覺得難以置信而疑惑重重。

「你是說你不會出兵佛羅倫薩?」自從進門之後,凱撒第一次認真對亞歷山大說話,他的聲調裡充滿了懷疑,絲毫不掩飾對亞歷山大的不信任。

「不會。」亞歷山大很乾脆的回答著,他的語氣堅定而又果斷「我可以在這裡保證,我絕不會對佛羅倫薩有任何權利要求。」

凱撒有些意外的看著亞歷山大,他當然不喜歡亞歷山大,可這並不影響他認真的看待一個人。

所以他知道至少亞歷山大在名譽上還是讓人信得過的,可就因為這樣,凱撒更是感到疑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亞歷山大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這讓他不禁立刻琢磨,佔領佛羅倫薩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而不等凱撒想通,教皇已經低聲說出個讓他心頭一顫的答案:「威尼斯。」

亞歷山大心中暗歎,他不能不佩服這個老丈人靈活的頭腦。

他是作為「過來人」能夠很清楚的明白局勢,而亞歷山大六世則是純粹靠他那多年的經驗和敏銳的觀察立刻發現了問題的結症。

事實上不論是美蒂奇時代,還是之後的共和國時代,佛羅倫薩從沒有被梵蒂岡控制過,而這其中固然有著佛羅倫薩人不願意屈從於外人的勇敢,更多的則是來自威尼斯的阻撓。

威尼斯人不能容忍被視為羅馬涅中心的佛羅倫薩落入教廷的手中,不論是任何人成為教皇都不行!

亞歷山大六世似乎有點失望,可很快他就恢復了精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亞歷山大舉杯示意。

「我已經知道你的想法了,不過我還想知道你對將來的打算,」亞歷山大六世望著亞歷山大聲調平淡「我說的是盧克雷齊婭。」

迎著教皇飽含深意的目光,亞歷山大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他注意到了凱撒的神色似乎變得有點緊張,目光緊緊盯著亞歷山大手裡的酒杯。

「陛下,我會承諾給盧克雷齊婭的有很多,因為她正懷著我的孩子,」壓力山大把酒杯向上微微端起「不過我現在承諾的與能夠給她們母子的還要少得多,這其中也有我也正要向您報告的事情,富格爾家族即將派來代表,他們是來和我談判之前向您提出過的鑄幣權。」

聽到亞歷山大的話,教皇的神色忽然一振,他的目光中迅速掠過一絲激動,而坐在另一邊的凱撒因為意外碰響了椅子。

「你要爭取鑄幣權?」凱撒有些難以置信的問。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起來的這將近2個月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更加註意的是,他聽出了這個鑄幣權似乎還與他的父親有關。

「以羅馬的名義發行的貨幣?」亞歷山大六世聲音略微有些低,他似乎在琢磨什麼。

「是的,以教廷為主體的發行貨幣,」亞歷山大回答「就如我之前向您報告的那樣,完全由梵蒂岡主導的流通。」

「那麼你準備發行多少?」亞歷山大六世臉頰不易察覺的輕顫了一下。

「陛下,我們必須考慮到信譽和能讓所有人承認的保證,」亞歷山大端著杯子小心的說「所以,我認為為了確保貨幣的安全,在和復富格爾家談妥之後,首批大約可以發行不超過相當於40萬弗洛林的等價貨幣。」

亞歷山大說著又想了想,他覺得自己沒有記錯,梵蒂岡這幾年每年的收支結餘,最多應該不會超過38萬弗洛林!

亞歷山大六世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他站起來示意亞歷山大跟他一起離開餐桌,同時他還不忘順手從亞歷山大手裡拿過那個一直被端著,從沒沾過一滴的酒杯。

然後,當他們離開之後,那杯酒就被一直站在一旁的教皇隨從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