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窮人,」一個貴婦走過來用略顯親熱的語氣說「伯爵小姐你真是個充滿仁慈的人,我聽說你給這些窮人施捨了很多錢,對不起我可能要掃您的興了,窮人之所以貧窮是因為上帝的安排,就如同上帝賜予了我們貴族的身份,又給我們派來了國王一樣,所以您即便是給他們錢,這些窮人也註定不會得到幸福,相反可能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箬莎看了看那位貴婦人,她認出來這個女人似乎是某位教廷庶務官的妻子,不過這個女人的地位應該並不高,因為箬莎對她沒什麼印象。
「您說的沒錯夫人,窮人貧窮的確是上帝的安排,而我只是想讓更多的窮人知道誰能讓他們過的更好點。」
說完,箬莎不再理會身邊的女人,提起裙子小心翼翼的沿著臺地旁邊的臺階向下面走去。
「您要幹什麼小姐,難道您要到他們當中去嗎,」女僕有些驚慌,她很擔心小姐可能會受到傷害,看著那些全身骯髒,神色或是冷漠或是暴躁的人群,女僕提心吊膽的跟在後面,而後還急急的東張西望的尋找著箬莎帶來的衛兵。
好在她很快就看到了幾個衣著顯眼的獵衛兵正向她們身邊趕過來。
「不要有家室的,不要身體虛弱的,也不要看上去太精明的,」箬莎嘴裡輕輕嘟囔,這是來這裡之前亞歷山大吩咐她的。
「看來是要一群只要能幹活就無所謂的笨蛋。」最後箬莎自己總結出了這麼個結論。
箬莎走到幾個男人附近打量著他們,這些人身上都髒兮兮的,有兩個沒有戴帽子的人,大片的頭髮粘在一起,看著就好像頭頂上掛著幾塊髒兮兮的瓦片。
不過這幾個人看上去倒是很強壯,看到箬莎向他們走來,原本正在相互爭執推搡的他們停下來,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慢慢走近的箬莎。
箬莎的個頭很高挑,在這點上說她還是很自豪的,這樣她就可以用俯視的目光打量其他女人。
不過這幾個人顯然都很魁梧,箬莎站在他們面前並沒有什麼優勢,甚至還似乎引起了幾個的興趣。
「尊貴的小姐,請問您到這來有什麼吩咐嗎。」一個男人首先開口了,他的目光在箬莎身上打量著,眼神里透著戲弄。
「不要太精明的。」箬莎低聲自語了一聲,目光投向旁邊另外幾個人。
「怎麼小姐,你看不上我嗎,或者你喜歡更……」
那個男人向前一步還準備說什麼,但是一個獵衛兵已經衝上去用手裡結實的刀柄狠砸在那人肚子上,在那人慘叫彎腰跪倒時,獵衛兵舉起刀鞘,用力砍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慘呼著摔倒,他的臉紮在稀爛的泥裡,當他試圖抬起頭來時,一隻戴著手套的手用力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再次狠狠按進了骯髒的泥漿裡。
「我在招工人,能幹活和聽話的工人,」箬莎看也不看面前地上不住掙扎的男人,只是在那些神色不安的男人臉上掃過「我會支付你們足夠豐厚的報酬,不過簽約就必須聽從命令,否則會被課以十倍的罰金。」
「小姐,你要讓我們幹什麼,」一個男人遲疑的問「我們不是水手,也不想靠打仗賣命。」
聽著那人略顯不安的話,箬莎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只要你們為我在地裡工作,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除了可能會很辛苦的工作之外,你們不用有任何其他擔心,而且你們可以得到的,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得多的報酬。」
四周的人錯愕的看著箬莎,從他們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們有些不明白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貴族小姐招募一大批工人做什麼。
因為懷疑,一時間沒有人肯站出來應聲。
箬莎好看的金色眉梢微微皺了起來。
一直以來她雖然表現出了比男人都更加耀眼的成就,但是似乎沒有人能真正知道她的價值,即便是堤埃戈有時候也有意無意的把她的這份才華比喻為「上帝的恩賜」。
只有亞歷山大,把她所做的一切視為她的智慧的成果。
「拿過來。」箬莎微微向跟著的隨從擺手。
一個隨從把個沉甸甸的木箱抱到那些人面前放在地上,然後開啟箱蓋,一腳踢翻了箱子。
「嘩啦」一聲,一堆閃爍著金光的金幣從箱子裡撒出來落在泥地裡。
四周立刻響起一陣低呼。
「簽約就可以得到報酬,」箬莎看著那些人「我知道你們現在也可以從善堂裡得到些吃的,可你們怎麼熬過接下來的整個冬天,還有我相信你們還有家人,你們想讓他們也跟著你們一起捱餓嗎?」
人們當中開始出現低聲議論,地上的金幣和箬莎的話讓他們開始心動。
「小姐我可以幹活,不過我除了種地什麼都不會。」一個男人試探的說。
「那很好,算你一個,」箬莎點點頭,她示意隨從從地上拿起個金幣塞到那人的手裡「你是第一個,所以我單獨獎賞你一個金幣。」
看著那人手裡沾滿泥漿的金幣,人們的眼神變得炙熱起來,他們先是用眼神相互商量,然後就有人跟著走了上去。
越來越多的人向箬莎這邊圍來,箬莎擺手示意跟著過來的人接過她的工作,然後她提起裙襬,小心翼翼的踩著雪地向來路上走去。
一個牧師趕了過來,他先是劃了個十字,然後在箬莎做出邀請手勢後和她一起沿著路向前慢慢走著。
「伯爵小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示對你仁慈的讚美,」牧師略顯激動的說「我們都知道這些窮人如果太多就會變成羅馬城的災難,每年都會有大批的乞丐和難民進入羅馬城,特別是有些人還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如果讓他們留在城市裡帶來的麻煩就太大了,你現在願意安排他們,這真是個令人敬佩的舉動。」
「我只是代替我的哥哥為教皇陛下盡一點力,」箬莎用一種不以為意語氣說「畢竟他現在正為教皇陛下服務。」
牧師神色古怪的低聲應和著,儘管人人都知道教皇與亞歷山大之間關係複雜得根本說不清楚,可親耳聽到箬莎說自己的哥哥是在為教皇服務,還是讓這個牧師覺得說不出的滑稽。
好在他原本就不是為了打聽這些而來的。
「伯爵小姐,我得提醒您這些人當中很多都是外鄉人,我們不知道他們在自己家鄉是不是老實本分,」說到這牧師刻意壓低聲音「特別我們發現他們當中有的是從佛羅倫薩來的,小姐您當然知道,佛羅倫薩那個地方現在是薩伏那洛拉在統治。」
聽著牧師的話,箬莎倒是忽然對這些難民的來歷有了些興趣。
「他們當中有從佛羅倫薩來的?」箬莎當然不會忘了亞歷山大曾經對她的許諾。
「還不少呢,」牧師微微撇嘴「您知道的,現在佛羅倫薩的情況據說很糟糕,很多佛羅倫薩人已經開始離開那座城市了。」
牧師依舊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而箬莎已經對他下面的話不再有興趣,她低聲吩咐一個衛兵去難民當中再挑選幾個佛羅倫薩人,她相信亞歷山大一定會對這些人的話感興趣。
「請您放心尊敬的牧師,我可以向您保證這些人都會很老實的為我們工作的,」箬莎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禁向交易所的方向看了看「我相信我哥哥對他們的安排,一定不會出什麼岔子。」
就在箬莎正在羅馬的「難民人力資源市場」上挑挑揀揀的招募滿意的工人時,在堤埃戈交易所,亞歷山大正接待一位異常尊貴的客人。
當這位客人把一沓厚厚的麻紙檔案擺放在桌上時,亞歷山大向旁邊有點神色激動而又緊張的堤埃戈看了一眼。
他這時候倒是也理解了為什麼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堤埃戈會這麼沉不住氣,畢竟一筆可能會涉及百萬之巨第納爾的生意,的確是需要小心謹慎的。
「看來您已經決定和我們的交易所談這筆生意了,那麼尊敬的維齊爾,我能為您做些什麼嗎?」
亞歷山大向坐在對面的阿斯胡爾克微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