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戰後

不過亞歷山大一開口,凱撒就不禁微微一愣:「你做好離開的準備了嗎?」

凱撒一愣,隨即露出了微笑:「你準備放我走嗎?」

「當然是有條件的,」亞歷山大說「除了我之前提出的條件,我希望教皇陛下能為你支付一筆額外的贖金,你應該知道昨天發生的戰鬥讓我損失不小。」

「可你獲勝了不是嗎,」凱撒並沒有生氣,他神色平靜的看著亞歷山大「或者你可以提出其他條件,譬如讓我父親同意你和盧克雷奇婭的婚事,其實我一直以為你會提出這個要求呢。」

「我和盧克雷奇婭並不需要這種條件作為保證。」

亞歷山大暗暗冷笑,做波吉亞家的女婿?

他還沒有活夠呢。

「你知道嗎,我們原本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凱撒搖搖頭似乎有些遺憾「可是你選擇和我為敵。」

亞歷山大默然點頭,他知道凱撒這話說的沒錯,儘管可能連凱撒自己都並不知道,這話恰恰說中了事情的關鍵。

亞歷山大的目標是以蒙蒂納為中心,在義大利中部迅速建立根據地,爭取在法國再次入侵義大利之前站穩腳跟,然後在接下來的那些動盪歲月中積攢實力。

而凱撒則是對羅馬涅有著幾乎人盡皆知的野心。

他們,註定只會是敵人。

「你想要我父親為我付多少贖金?」凱撒平靜的問「你放心我父親會為了付大價錢的。」

「這個我相信,」亞歷山大露出個奇怪笑容「所以我準備請你留下來多呆一段時間。」

「你想幹什麼?」凱撒臉上露出了錯愕神情,實際上他並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麼對自己的處境似乎並不在乎,特別是在懷疑有人試圖趁著他出徵剷除他之後,凱撒就更渴望能儘快擺脫現在困境回到羅馬。

他這時候甚至連那些教皇軍都不信任了,在看了亞歷山大的軍隊後,凱撒的心裡已經在暗暗構思該如何建立一支與蒙蒂納軍隊相似的軍隊,他就讓他更加想盡快獲得自由。

「放心我不會讓你留的太久,不過我需要你暫時留下來作為保障。」

「保障,保障什麼?」

「保障我在去羅馬的這段時間的安全。」

亞歷山大的回答讓凱撒不禁愕然,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亞歷山大:「你要去羅馬,這個時候?」

「對,這個時候,」亞歷山大點點頭「我答應了巴倫娣和箬莎要去看她們,所以我必須遵守諾言。」

「我的上帝,你是個瘋子!」凱撒終於忍耐不住的站起來,他不顧剛剛進門滿臉錯愕的卡德隆的勸阻,在地上不住的來回走著「我居然讓這麼個瘋子打敗了,這簡直就是上帝對我放棄聖職的最大懲罰和嘲笑。」

「放心,上帝不會嘲笑你,不過如果你不肯好好躺下來養傷,如果因為這個把命送了,也許就會真的有很多人要嘲笑你了。」

亞歷山大不理依舊氣呼呼的走來走去的凱撒,而是把目光投向站在旁邊有點不知所措卡德隆。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羅馬。」

「為什麼,他是我的侍從,你無權隨便指使他。」凱撒不滿抗議著。

「對不起大人,現在這裡我說了算。」亞歷山大擺擺手示意有些茫然的卡德隆跟著一起走出屋子。

「大人,您知道我必須跟在凱撒的身邊,這是我的職責。」卡德隆站在亞歷山大面前不安的說,同時他有些疑惑的暗暗看向亞歷山大,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位伯爵一定要他跟著。

望著面前這張年輕又很漂亮的臉,亞歷山大忽然琢磨,如果再有一次機會讓卡德隆與盧克雷齊婭見面,兩個人會不會依舊發生一段曖昧戀情。

不過這樣的猜測顯然還無意義,現在的盧克雷齊婭固然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這個卡德隆也不再是那個教皇身邊的得寵跟班。

「你準備一下,也許諾梅洛很快就會趕回來了。」

亞歷山大估計著當聽說在裡窩那發生戰鬥之後,不論是亞歷山大六世還是諾梅洛都一定會很意外,那麼因為擔心凱撒的安危,諾梅洛肯定會盡快回來。

看著始終一臉茫然離開的卡德隆,亞歷山大抬頭看看陰沉的天色,在略微沉吟後看向站在旁邊的布薩科。

「他現在在幹什麼?」

雖然沒有說名字,但是布薩科卻已經知道亞歷山大問的是誰,他的臉上微微一顫,似是要說別的,可最終還是低聲說:「在唸聖經。」

看到亞歷山大詢問的眼神,布薩科解釋著:「他請隨軍牧師給他講了一段聖經,然後自己整夜都在背誦。」

「是嗎,」亞歷山大輕聲自語,擺了擺手「我們去看看他。」

布薩科有點激動的點點頭,一整夜他都在亞歷山大下這個命令,可是現在他又多少有點不安了。

「你和卡羅關係很好,」亞歷山大說「之前就是他推薦你做獵衛兵的隊長。」

「是的大人,不過我知道我不該給他求情。」

「不該嗎?」亞歷山大反問一句不再說什麼,在布薩科帶領下,他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間房子前。

門口有個衛兵,看到亞歷山大衛兵稍一鞠躬。

亞歷山大注意到這個衛兵並不是阿格里人,而是之前在比薩招募的那些水手兵,那些人當中除了其中一些繼續回去當他們的船伕之外,大多數人決定留下來。

亞歷山大知道這應該是奧孚萊依安排的,很顯然讓阿格里人看守卡羅並不合適。

「人被試探,不可說:‘我是被神試探’,因為神不能被惡試探,他也不試探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各人被試探,是……是被自己的私慾牽引、誘惑,所以,所以……」

房子裡的聲音停頓下來,似乎忘記了接下來的句子。

「所以私慾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罪既長成,就生出死來。」亞歷山大在門外低聲應和著,聽到裡面似乎碰倒了什麼東西的聲音,他向旁邊的布薩科揮了揮手。

保羅布薩科似乎有點猶豫,不過看到亞歷山大的眼神,他還是示意門口的衛兵和其他的獵衛兵一起跟著他向遠處退去。

亞歷山大開啟房門,略顯陰暗的光線讓他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屋子裡,那個人站的很直,眼睛在暗中閃著光。

「你在背雅各書?」亞歷山大走進房間,在稍微適應之後找了把椅子坐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背這一段?」

「這是使徒在勸誡世人看清自己的私心和慾望,」卡羅悶悶的說「我現在知道了,一切都是因為我自己的私心,我為了自己的私慾和嫉妒挑起了一場戰爭,害死了太多的人。」

「是呀,為了自己的私慾挑起戰爭,」亞歷山大略顯感慨的點點頭「那麼你認為自己已經懺悔了嗎,或者是懺悔之後已經得到了寬恕?」

「不,」卡羅用力搖頭「我不該得到寬恕,而且也不能被寬恕。」

亞歷山大暗暗嘆口氣,卡羅的話也正是他要說的。

可以懺悔,卻無法寬恕。

「卡羅,你是個好兵,」亞歷山大站起來「繼續祈禱吧,也許上帝會給予你一個公平的結果。」

說完,亞歷山大轉身走出了屋子。

頭頂上的鉛雲黑乎乎,亞歷山大抬起頭看著似乎要完全壓下來的雲層,深深的吸口氣。

一股冷冷的寒風灌進喉嚨,亞歷山大打了個哆嗦。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